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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萌娃番外16):完了,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户部郎中贺从俭的指尖,重重地敲在账册末尾,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初制价低,确是优势。但算上三年损耗,总价比曹家水车还高。论使用年限,更是不足其十分之一。”

“不足十分之一”这几个字,像块冰坨子砸进孩子们心里。

萧承安猛地扭头,一把抢过岁岁的造价表。

那张表上,木管、踏板、铁销、皮料,各项开支清清楚楚,末尾合计四百八十文。

而曹家那架小水车,要一千七百文,他先前还美滋滋地觉得,这波稳赢了。

可现在,贺从俭把三年的维修费一加,那四百八十文,瞬间只够打个头阵。

“脚踏器具的皮碗,估摸着两月就得换。木轴按眼下的磨损算,撑死半年。再加上麻丝、油料和请木匠的工钱……”贺从俭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户部若按初制价拨钱,年底账上,就得凭空多出一大笔维修的窟窿。”

萧岁岁翻出自己的旧账本。

她记了第一只皮碗卷边,也记了铁销换位,但她下意识把这些都算进了“研发成本”,压根没算进日后的“运营成本”。

“我漏了。”她拿起炭笔,想在总数后面补上钱,“做出来便宜,用的时候还要花钱。我只算了前面。”

“姐姐,别动!”

沈砚初一把按住她的手,没让她直接写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砚初身上。这小家伙平日里是岁岁的跟屁虫,姐姐画图他记料,姐姐说东他绝不往西。可这回,他竟当着户部和工部大人的面,第一个站出来说姐姐的账不对。

他的手死死按着账页,指节都有些发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怕岁岁会把账本抢回去。

他担心岁岁不高兴,可娘亲永宁公主教过他,账房帮亲人藏错,比自己算错还害人。

“这里不能随便加。”砚初小声但坚定地说,“皮碗到底多久换,得问用的人。木轴在河边用,进了沙子会不会坏得更快,要问木匠爷爷。你现在写个数,后面还会错。”

萧岁岁想了片刻,把炭笔放回了桌面。

“砚初弟弟说得对。我们去问,问完你来算。我写少了,你就在旁边补。”

砚初这才松了口气,默默把自己的点心盒朝她推过去半寸。

“问完再吃。手上沾了糖,会把账页弄脏。”

“噗嗤。”萧承安本来还替妹妹捏着一把汗,听见这话直接笑出了声,“好家伙,你敢管岁岁的账,还敢管她吃点心!以后户部真该给你一张大桌子,谁漏一文钱都别想过你这关!”

沈砚初默默把点心盒又收了回来,一本正经地回答:“大桌子要花钱。小桌子能放算盘,就不用换。”

孩子们带着两只报废的皮碗去了工坊。

老木匠把磨损的木轴摆在窗下,轴身一侧有道深深的凹痕,是木杆拉动时总往左偏留下的。

秦师傅检查过后,在木杆两头各画了一道线。

“把木轴拆成三段。中间受力的这截做成独立的轴套,磨坏了,拔掉木销,单换它就行。皮碗也别钉死,改成夹片固定。庄户自己拿个木楔就能拆,省得次次请木匠。”

周秉文立刻要求做两套样品。

一套让老木匠换,一套让田有福自己照着图换。

结果,老木匠换轴套只用了半刻钟。

田有福第一次装反了夹片,皮碗带不上水,拆开重装,第二次就成功了,前后花了不到三刻钟。

沈云驰在旁边画着操作图,不会写的字就画个小人代替,但每幅图都标了序号。

“先拔这根木销,再拿旧轴套。皮碗的边要朝上,装反了就没水。”云驰把图递给田有福,“田伯,村里不识字的人看这个,能自己换吗?”

田有福看完,指出图上木楔的长短还得画清楚,免得弄混了踏板会松。

他又建议每台器具配个小零件盒,放两只备用皮碗和一段轴套,农忙时就不用抓瞎。

砚初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很快算出了改造后的新账。

可拆卸结构虽然让初制成本多了九十文,但三年内的维修费直接砍半。

即便如此,总账算下来,脚踏器具的使用寿命还是拼不过水车。

曹掌柜看完新账,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却没再嚷嚷着要停工。

他把伙计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伙计很快取来一份租用契书。

“水车是贵,可小农户拿不出一千多文,我们商号可以按季出租。沿河几个村合租一架,农忙用两月,农闲我们收回保养。摊到每户的钱,未必比买你们这玩意儿多。”

萧承安立刻警惕起来:“你前几天还怕我们抢生意,今天倒好心降价出租?这契书里,是不是又藏了什么坑?”

曹掌柜老脸一红,还是把契书递给了沈知行。

“商号也得吃饭。你们这东西已经能用了,我再拦着,曹家的水车也卖不回旧价。水车取水多,省人力;你们这东西占地小,低岸就能装。各做各的生意,总比大家一起亏本强。”

沈知行接过契书,删掉了里面高额的损坏赔付款,又增加了商号负责定期检修的条款。

他没让户部给曹家担保,只允许他们在试点村公开报价,让村民自己选。

“沿河、用水量大的村,可以合租水车。田少、岸窄的人家,可以买脚踏器具。井深、岸高的,两样都不合适。成本比对写清楚,不必非得分个谁取代谁。”

周秉文也提笔,将记录中“预估一年寿命”的结论划掉,换成了各部件的详细更换周期。

萧岁岁看着改完的账册,扭头对砚初说:“砚初弟弟,以后你要接着找。我漏了一次,可能还会漏第二次。”

砚初小心地把她原来的账页和补充页钉在一起。

“姐姐,我找出来会告诉你。你也要帮我看,我有时候光算钱,会忘了算人要走多远的路。”

当天下午,工坊按新图纸赶制出三台脚踏器具。

曹家商号也留下了一架小水车,准备在村里正经比一比。

孩子们刚把记录册收好,田有福突然从育苗田的方向踉跄跑来,裤腿上全是干裂的泥土,手里死死抓着一把已经散成沙的田泥。

“不好了!”他嗓子哑得像破锣,“河渠又降了两寸,上游的村子把水给截了!育苗田的根土已经干透,今晚要是补不上水,明早怕是要坏一大片!”

“如今能送水进去的,”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只剩这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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