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我不是坏人,请多多疼爱我
从踏进武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幼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外婆是那位政界赫赫有名的武羡夫人。
在疗养院,武雁夫人玩的那一出暗度陈仓,让她确认,老太太一直知道她的存在。
否则,老人当时不可能接受那么快。
还在急迫情况下把报告处理的很圆满。
她在南城长大,跟陈家脱不了关系,但她还没弄明白,陈家把她当什么?
用来抗衡武家的人质吗?
那白崇祐是谁?
她和白崇祐之间的身份调换,又是怎么瞒天过海?
老太太为什么看上去很爱护白崇祐?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白崇祐面对她时,那种黏腻,热切,而沉重的情感。
他那么一个轻飘飘又沉重的人,感觉随时都会死掉,吃饭是为了维持正常生命体征,苦兮兮的汤药喝下去,眼睛都不眨。
他对他自己完全无所谓。
可一旦面对她,那种热切,让人琢磨不透的情感,让人分不清他是人是鬼。
如果说十几年的代她受苦。
让他扭曲,让他恨,那正常,她也接受,但她实在分不清。
爱和依赖,从哪来?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多年的执念,心结。
如果说武家一直知道她的存在,那她猜测,这些年,白崇祐在像个男鬼一样从细枝末节了解到她,恨在积攒,怨在酝酿,交织,膨大,终于,时间来到今天,他的痛苦被拉到阳光下暴晒,重见天日。
他想吞噬她的同时,他自己也被吞噬。
她甚至怀疑,当初让许季寒监视她的人,就是白崇祐。
-
幼恩靠在椅背上,笔搁在经书上。
檀香从佛堂深处飘过来,老太太和蒋政青在菜园里,隔着一片竹林,看不见这边。
她想和白崇祐把事情捅破,一直端着,挺累。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白崇祐眼巴巴看着她,那张脸乖得不像话:“我对姐姐,一直都在真心相待。”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往下弯了弯,像是被伤了心。
“但是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明显不配合,且装的很好。
那她也没办法。
“其实我这个人很热情,”她继续拿起笔,抄经,“但分对象,对待心怀不轨的人,一向这样。”
“我不配吗?”白崇祐抬起手,手指搭在自己领口上,指尖青白,骨节分明,“可是我的贞洁都给姐姐了。”
“……”
什么玩意?
幼恩深吸口气:“你别乱说!”
“我昨晚撒了谎,”他抬眸,眼瞳又深又黑,泪痣点在眼尾,像一滴没有落下来的眼泪,“我不是什么都不懂,其实我都知道,我都会。”
“我害怕吓到你,害怕你嫌我淫./荡。”
“……”
幼恩惊呆了,周星锦的嘴都没他这么语出惊人。
但偏偏人家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交付一件藏了很久,已经快捂烂了的东西,名为真心。
她实在跟不上这个人的车速:“白崇祐,你在乱说什么?”
真是幸亏在认亲宴之后才跟他见面。
否则,光是应付他,她都得忙死,哪还有时间想别的事。
“姐姐,我真的什么都会!”
他歪头看她,乖巧里藏着一丝引诱,像一只把自己洗干净的祭品,主动走上祭坛。
色诱。
幼恩别开眼:“我不感兴趣。”
“为什么?”
“跟你在一块没意思。”
白崇祐的表情变了变,笑意从眼睛里褪出去,换上另一种东西,热切的,黏腻的,沉重的,像潮湿的雾气从地底渗上来。
男鬼一样,渗人。
“那怎么有意思?”他声音轻而慢,“要不你挑两件自己的裙子?我穿给你看,你看有没有意思。”
幼恩觉得他这个想法还挺清新脱俗。
“包括内衣吗?”
“可以。”他说得很轻。
幼恩看着他青白的手指,看着他眼尾那颗泪痣,看着他整个人蜷在蒲团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狐狸,皮毛湿透了,眼神却还端着那点不肯低头的漂亮。
几乎一瞬间,她想到了他这些行为和言语背后的心理创伤。
“白崇祐,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干过?”
有人逼他穿过女装寻乐子。
“姐姐,我等了你很多年。”他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上,手很凉,脸也很凉,只有掌心贴着她手背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着烫。
“我不是坏人,请多多疼爱我,好不好。”
幼恩看着他眼底的乖顺,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尾那颗泪痣。
“好,反正你是小变态,我是大变态。”
命运早在十几年前,就把她和他栓死。
白崇祐刚露出笑容,她把经书推到他面前。
“你帮我抄经书。”
他愣了愣,才接过笔,低头抄写。
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连起笔收笔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抄的很快。
显然从小到大没少抄过。
幼恩的视线越过竹林,落在菜园那边。
阳光打在蒋政青肩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侧头跟老太太说了句什么,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白崇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正想跟她说话,看见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弧度,脸上的笑慢慢耷拉下来。
“姐姐,”他放下笔,“你喜欢他们什么?”
“干净。”
他低头想了想,抬起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近乎学术探讨的诚恳:“我也可以自己刮干净。”
“……?”
幼恩震惊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斥他:“疯子!”
胡言乱语什么?
这两个干净是一个意思吗?
“我等了你很多年。”他还是那句话。
“别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谁给我挑的男宠。”
白崇祐一顿。
她也看他一眼。
他回视。
两个人的目光在檀香袅袅的空气里碰了一下,他笑了一下:“说不准呢,姐姐。”
幼恩:“……”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他们之间被风吹得鼓起来,透出底下模糊的人影。
既然白崇祐不配合,不把话说破。
她现在也顾不上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佛堂里只剩笔尖擦过宣纸的沙沙声。
片刻后,幼恩看了一眼。
白崇祐手很稳,字迹和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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