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只身离开
天光大亮，远洋公司所在的骑楼里飘出米粥的香气。
方晓东坐在一楼临院靠窗的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张摊开的缅泰边境地图。
粥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手指沿着地图上蜿蜒的红线，从曼谷一路向北，穿过清迈，越过夜丰颂，还有边上的美赛，最终停在缅泰边境那个叫“孟帕辽”的小镇上。
“东哥，你真要一个人去？”
林阳坐在另一张饭桌前喝着米粥，他身边还有猛子、李立强、张小龙，几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担忧，不解，甚至还有几分窝火。
“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拼命。”方晓东终于端起粥碗，扒了两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去摸清楚情况。钱楚军躲在孟帕辽，身边有多少人、什么装备、周围地形怎么样？我不想再有兄弟出现伤亡，也不想那里无辜的百姓出现误伤。”
“那我跟你去。”林阳直起身，“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不行。”方晓东放下碗，转头看他，“你脸上的伤还没好，而且你得留在曼谷。昨晚闹出那么大动静，警察总署那边虽然有帕凯请他干爹去交涉，但万一有什么变故，这里得有一个能拍板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林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就去给维港那边发电报，让疯驴子再挑一批好手过来。记住，不要新兵蛋子，要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最好是有丛林作战经验的。”
林阳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多少人？”
“二十个。”方晓东伸出两根手指，“装备带齐。到了之后先在曼谷待命，等我消息。”
他转向李立强：
“立强，我不在这几天，公司的事你盯着。让陈文斌带着乔治继续跑注册手续，该花钱花钱，该找人找人。公司一天不注册下来，我们在泰国就一天没法光明正大地活动。”
“明白。”
方晓东最后看向猛子。这个大块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沉默着，眼眶红红的，像一头受伤的熊。
“猛子，何奎的后事，你和阿贵来操办。”方晓东的声音放软了几分，“找个寺庙，请几个师父做场法事。他家里那边，等我回来再处理。”
猛子用力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嗯。”
方晓东没再多说。带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一套换洗衣物、一顶鸭舌帽、一副墨镜。
他把包背上，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阳子。”
“嗯？”
“如果——”方晓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摇了摇头，“算了，不会有如果。我走了。”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方晓东是开车走的，
开走了公司的那辆公爵轿车。
公爵轿车碾过曼谷城郊最后一段柏油路，底盘便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1980年的泰北，根本没有像样的公路。
车轮陷入红泥，溅起的泥浆糊满保险杠，坑洼路面把车身颠得吱呀作响，还好，路上没什么车辆。
方晓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从空间里取出的一本手册，这是他从华东工程学院的图书馆借出来的《米8直升机飞行手册》，看一下路，拐一眼书，完全是临时抱佛脚的行为。
因为他的空间里，还停着一架从苏联边境“顺”来的雌鹿直升机，现在加紧学习如何驾驶，以备不时之需。
车窗外，曼谷的繁华渐远，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林，芭蕉叶在热风中翻卷，偶尔闪过几间高脚木屋，穿着筒裙的山民蹲在路边抽着土烟，目光好奇地盯着这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方晓东瞥了眼副驾上的边境地图，指尖在孟帕辽三个字上重重一按。
就是这里。
钱楚军的藏身处。
不过要想到达那里，还是很麻烦的。
此刻的泰缅边境，可没有什么口岸，要想过去，只能靠偷渡。
……
傍晚时分，公爵轿车终于爬进清迈城。
古城墙环绕，护城河波光粼粼，塔佩门的红砖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街边摆满柚木雕刻、手工银饰，小贩推着推车叫卖椰汁和烤香蕉，空气中飘着寺庙檀香与烟火气交织的味道——这是八十年代清迈独有的宁静与粗粝。
方晓东把车停在古城边缘一家华人旅店门口，要了一周的房间，把公爵车往旅店门口一停，叮嘱老板看好车。
“这车底盘太低，进不了山。”他望着城外连绵的群山，低声自语。
随即他做出了决定，转身对着老板询问：
“老板，附近有没有车行？卖汽车的那种？”方晓东最终决定在清迈城换辆可以爬山涉水的越野车。
老板是个五十岁的华侨，一口的粤语。
“后生仔，你买车？这里唔有新车卖，只有旧车。”
“行啊，我的汽车跑不了山路，哪里有卖旧车的店？”
老板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往右走，过两条街，那片铁皮房那里有个很大的修车行，他家有。”
“好嘞，谢啦。”方晓东给老板扔了一包万宝路，赶紧开车过去看看，现在很晚了，按当地人的习惯，早该打烊了。
很快，方晓东找到了那家车行，的确很大，但很破，方晓东严重怀疑，这里能不能有车卖。
一盏煤油灯，几张旧轮胎，墙角堆着机油桶，老板是个满脸刀疤的当地人，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
“老板，要能跑烂路、爬陡坡、开坏了都不心疼的车，你这里有吗？”方晓东开门见山，用语速很慢的英语艰难地跟他沟通。
老板眯眼打量他片刻，拉开后院铁门。
一辆丰田FJ60陆地巡洋舰静静停在阴影里，墨绿色车身，上面居然还有几个被子弹打穿的枪眼，简单用腻子补了补，四条胎纹深嵌的越野胎。
这车是分时四驱，4.2L直六发动机，是这个年代最顶格的丛林猛兽。
“刚从日本过来，上一任车主开了一个月，全清迈没几辆。上山下水，烂路随便造。嘿嘿，贩毒佬们最喜欢。”
刀疤男咧着嘴笑，仿佛看出了方晓东的身份。
方晓东绕车一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手感扎实得让他安心。
“多少钱。”
“八千美金。”老板伸出手指，“再加两百块，送你两桶备用油、一把开山刀、一把AK47，嘿嘿，在山里用得上。”
方晓东心念一动，帆布包里多出了八千两百整的美元。
随手掏给那刀疤男。
“老板，你他妈太狠了，能知道我就这么多钱？”方晓东笑骂着，还把帆布包打开晃了晃，果然，里面没钱了。
“给我加满油，现在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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