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燕京的雪
方晓东是一周后回的国。
今年的除夕是二月十五号,他提前五天动身,只带了猛子一个人。
东丹那边百废待兴,林阳和疯驴子得留下守着,走不开。
出发前,他往国内发了一封电报。
简单介绍了一下丹那沙林这里的情况。
从丹那沙林到曼谷,穿越山区就花了一整天。
在曼谷登上飞机后,他没回金陵,而是先飞广州,再转机去燕京。
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汇报工作,面见高层。他要为东丹的布局,拿到最上面的支持。
当然,他不是空手回去的。
他带着自己的第一单生意——两亿美金的军备采购订单。
落地广州白云机场那天,是腊月二十六。
岭南的冬天没有寒意。
方晓东穿着在曼谷随手买的薄夹克走下舷梯,一股热风扑面而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桂花香,黏糊糊的,像是南国特有的温柔。
接机口,秦放站在最前面。
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大校军衔被阳光照得发亮。
手里举着块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方老板凯旋”,旁边还画了个笑脸,丑得很有诚意。
方晓东走到他跟前,没握手,没寒暄,直接一把将他拽进怀里,狠狠抱了一下,跟着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你他妈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秦放被拍得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
“东子,你可算回来了!我爸和许伯伯在燕京等你呢,飞机都安排好了。大哥二哥也在燕京,都放了话,说要把你灌趴下。”
他顿了顿,收起几分笑,声音低了下去:
“你小子在缅国搞那么大的动静,哥几个在国内听着,心里头……真他妈不是滋味。”
方晓东没接这个话茬,只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到了燕京,看谁喝死谁。”
从广州到燕京,坐的是军航。
一架运-8运输机,没有头等舱的舒适,但胜在够快。
猛子头一回坐这种军用飞机,引擎的轰鸣震得他耳朵生疼。他缩在角落的帆布座椅上,裹着军大衣,一脸的生无可恋。
“东哥,咱下回能坐火车吗?”他扯着嗓子喊,“这动静,比我老家打谷机还邪乎。”
方晓东靠在机舱壁上,闭着眼,嘴角微微扬起来:
“忍忍吧。到了燕京,请你吃烤鸭,管够。”
猛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脑袋缩进军大衣里,不吱声了。
其实这小子是晕机了,又不好意思说。
飞机降落在南苑机场,是凌晨四点。
燕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有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
是细细的、碎碎的雪粒子,从灰蒙蒙的天上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机场的探照灯把跑道照得雪亮,雪花在光柱里翻卷着,像无数细小的飞蛾。
方晓东裹紧军大衣,快步走下舷梯。
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风从机场旷野里刮过来,像刀子,割得人脸生疼。雪花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凛冽。
跑道尽头,一辆军用吉普亮着灯,已经等了一阵了。车顶积了一层雪,引擎盖冒着热气,白雾在夜色里弥散开。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身板笔挺,肩头落着雪,见方晓东和猛子走近,啪地一个立正,敬礼。
“方同志,秦将军让我来接您。”
方晓东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风开得很足,热气扑面,车窗上的雾气被吹开一小块,露出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长安街往西。
方晓东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裹着雪花钻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长安街的华灯在夜色中一盏一盏往后退。路灯的光晕里,雪花飘飘洒洒,像是被谁从天上撒下来的碎纸屑。
两旁的国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雪,在灯影里静静立着,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方晓东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他在锡城,一家人围在方院里吃年夜饭。
那时候他哪里想得到,一年后的自己,会坐在燕京的雪夜里,身后是一个刚刚打下来的国家。
猛子坐在后排,脸贴在车窗上,哈出的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大片白雾。
“东哥,燕京的雪真大。”他伸手在雾上抹了一把,露出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咱锡城,跟这一比,就是洒盐粒子。”
“这才哪到哪。”方晓东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轻,“三九天的燕京,雪能没过脚脖子。”
猛子缩了缩脖子,把军大衣又裹紧了几分。
半小时后,吉普车拐进那条他来过一次的胡同。
哨兵看清车牌,敬了个礼,放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停稳。方晓东让猛子先跟警卫员去招待所休息,自己和秦放下车。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头。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挂着厚厚的雪,在风里轻轻晃着。
门从里面打开着。
秦放的父亲站在门口的屋檐下。
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许振国站在旁边,似是喝过了酒,脸有些红,腰杆依旧笔直,花白的头发在廊灯下泛着银光。他看起来比去年瘦了些,也老了些。
两位将军的肩章上,落着几片还没化的雪。
方晓东立正,敬礼。
“两位首长,方晓东报到。”
秦将军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晓东敬礼的手一直没放下。
然后秦将军笑了。
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而是眼角都皱起来的、带着温度的笑。他侧过身,让出了门。
“呵,你小子,进来坐吧。”
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
方晓东脱了军大衣挂好,在沙发上坐下。
秦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进来,拎着个热水瓶,悄没声地坐在角落里。
茶是新沏的龙井,清香一缕一缕飘在空气里。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地落在窗台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秦将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电报上说得太简单了。”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说说吧,缅国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方晓东直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在茶几上展开。
“丹那沙林省,缅国最南端一个省,地理位置很重要。”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四万三千平方公里,海岸线一千二百公里,人口九十八万。”
手指沿着海岸线慢慢划过。
“去年十一月我到那里的时候,是缅国政府军控制区。当地驻军归貌吞管,名义上听仰光军政府的号令。”他顿了顿,抬起眼,“实际上,那就是貌吞的独立王国。他一个人的天下。”
秦将军没有打断他,目光跟着他的手指,在那片狭长的地带上停住。
“现在呢?”许振国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方晓东抬起头。
“现在,丹那沙林已经独立。新政府叫东丹政府,行政长官是克伦军的邵波拉。军事委员会——”他停了半秒,“由我担任主席。”
这句话落地,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窗外,一阵风卷着雪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角落里,秦放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方晓东和他爸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
“东子,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你当上了缅国一个省的军事委员会主席?”
方晓东转过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不是缅国。”他纠正道,“我们独立了。是东丹政府。”
(https://www.daovx.cc/bqge30719773/6525213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