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造孽
下午四点多,日头已偏西,把望江镇的屋顶晒得发白。
站在西屋的窗户前,小岛安良顺着敞开的院门,把院外发生的那一幕听得清楚——
那个胖女人和儿子发生的争论,还有巷口挨家挨户的敲门声。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待了。
他原本打算今晚让赖三领他去江边。
现在等不到今晚了。
动手,就现在。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刘菊芬先进来,赖三跟在后头,回手打算把院门插上。
"三儿,"刘菊芬站在院子当中,压着嗓子,"你老板他——"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
西屋门猛地被打开,一条人影几步就跨到她跟前,快得不像人。一道冷光贴着她的脖子抹过去。
刘菊芬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变成一阵漏风似的嘶嘶声。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衣裳正在迅速变深,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没感觉到疼,先感觉到怕。
不是怕自己死。她侧身望着五步开外、手还搭在门栓上的儿子。
跑——
她张着嘴喊不出声,血水顺着嘴角往外涌。
她用尽这辈子最后的力气,猛地往前一扑,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了小岛安良的腰。
刘菊芬胖,手劲大,箍上就没打算再松开。
她的眼睛越过安良的肩膀,死死盯在儿子赖三脸上。
那双眼睛在说话。
赖三看懂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拽开门栓,踉踉跄跄冲出院门,往巷口狂奔。
小岛安良没料到这个胖女人这么大力气。
他挣了两下,那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刘菊芬的身子在往下滑,可胳膊就是不松。
巷子里,赖三的脚步声在远去。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右手一翻,用手腕的力量把小刀脱手甩了出去。
噗。
刀子精准地扎进赖三的后心。
赖三一个踉跄,扑出去好几步,差点跪倒。
可他到底年轻,求生的欲望顶着一口气,愣是没倒,扶着墙,一步一蹭挪到巷口,扯开嗓子嚎了出来:
"杀人啦——!画像上的人——在我家——!杀人啦——!"
喊完这三声,他一头栽倒在巷口的青石板上。
斜对门,王婶满脸惊恐,手里的画像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整条巷子炸了。
家家户户的门一扇接一扇打开,纳凉的、吃饭的,全涌了出来。
有人往赖家跑,有人围住赖三,有人撒腿往派出所方向奔。
一边奔跑,一边呼喊。
刘菊芬是在院子里咽气的。
她倒下去的时候,两条胳膊还保持着箍人的姿势,手指抠进泥里。裤兜里那张画像被血浸透了,皱巴巴贴在她的腿上。
她到死都没闭眼。
小岛安良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把院门拴上,冲回西屋,抓起两个旅行包,掂了掂,又扔下一个。
带着几十斤的包,逃不掉。
院外的人声已经涌到院门口了。
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两个包都扔下了,冲进堂屋,一脚踹开后窗,翻出后墙,落地一滚,顺着巷子朝江边狂奔。
包里的东西再重要,可命,只有一条。
……
望江镇派出所离赖三家的巷子不到一里地。
所长老耿端着手枪,带着两个民警最先赶到,紧跟着,镇武装部巡逻的基干民兵也端着五六式冲锋枪跑了过来——
全市布控,各镇民兵从昨天早上起,都是枪不离身。
"耿所长!人翻后墙跑了!奔江边去了!"有群众大声喊道。
"二组上江堤,把滩涂给我封死!其余的跟我追!"老耿一挥手。
江堤下,滩涂开阔,除了芦苇荡,便是一览无余。
小岛安良跑到江堤跟前就刹住了——
大白天,堤上十几条人影一字排开,还有人端着步枪。
上天无路。这时候下水,也是活靶子。
他矮身钻进堤下一排废船板后头。
两个民兵发现了可疑行踪,立马端着枪,呈扇面包抄过来:"出来!投降不杀!"
手里有枪,底气就足。
两个民兵大着胆子往里突。
民兵小周,十九岁,刚走到船板跟前,一条人影从板子底下蹿出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颈侧一错——
喀吧一声。
小周软了下去。
五六式冲锋枪易了主。
十米外的老民兵听见动静,枪口刚转过来——
砰!砰!
他胸口炸开血花,仰面栽倒。
小岛安良从倒在地上的小周身上摸出了两个弹匣揣进怀里,迎着堤上的人影抬手就是一个点射。
堤上顿时响起一片卧倒的喊声。随即“哒哒哒”地开始回击。
双方立即开始互射。
枪声一响,镇子里彻底乱了。
老耿扯着嗓子嘶吼,组织群众后撤,指挥着民兵和民警把江边那块区域团团围死。
小岛安良且打且退,退进了镇东头的修船作坊。
作坊里停着两条修了一半的木船,遍地刨花,斜阳从破了洞的屋顶漏下来,照出一道一道的光柱。
他拖过船板堵住门,把第二个弹匣顶上膛,靠在船肚子后头,喘了口气。
门外,人声、狗叫、哨子声,乱成一锅粥。
门里,他数了数子弹。
还剩两个弹匣,六十发。够他拉一串垫背的了。
……
国安局综合办公室,烟雾缭绕。
墙上挂着全市地图,沿江的码头、车站、渡口,全用红铅笔圈了出来。
王国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小梁和小陈守着两部电话,记录写了撕,撕了写。
一下午,几百条线索涌进来,一条条核,一条条否。
方晓东坐在地图底下,忽然开口:
"都别泄气。画像和悬赏撒出去,就是把水搅浑。他现在猫在暗处,比我们急。他不动,早晚被筛出来;他一动——"
话还没说完,电话铃炸响。
小梁抓起话筒,听了两句,猛地抬头,声音都劈了:
"方厅!王局!望江镇!画像上那人露相了!杀了一个妇女,刺伤一个本地青年,抢了一挺五六冲,被民兵和群众围在镇东头的修船厂里了!在那个妇女家,还搜出两个旅行包,装的全是文件资料!"
王国栋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方晓东已经冲出了门,声音从走廊里砸回来:
"准备汽车!告诉现场——围住,不许硬攻!我要活的!!"
……
市委大楼,市委副书记办公室。
周建民正跪在他大哥周建安面前痛哭流涕。
周建安在办公室里叉着腰来回踱步。
“建民啊,你糊涂啊!你做的这件事要是爆了,咱家就完啦!你……你……”
“大哥,我错了,你帮帮我,就当是帮帮咱们周家!你……你只要安排几个信得过的民警,在抓捕时,直接打死他!他一死,这事沾不到咱们周家!”
“你——”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起。
周建安赶紧接起。
“喂——什么?……”
电话接了一分钟不到,周建安就挂断了电话,转头怒视着还跪在地上的弟弟。
“他露头了。被围了!就在望江镇!”
“哥啊——”周建民声音有些发颤,“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他必须死在那里!”
周建安没时间犹豫了,都是周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咬着牙,又拿起了电话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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