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感恩
感恩节当天，莉丝是被楼下的动静叫醒的。
埃斯梅在厨房里翻找烤盘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埃美特嚷嚷着“往左一点，左边！我说的是你那边不是那边！”的高亢指挥声。
她下了楼，客厅的模样和昨天判若两处。
壁炉上方的墙面多了一束干玉米，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和几枝麦穗，以及一小把晒干的鼠尾草。
餐桌被挪到靠窗的位置，铺了一块米白色桌布，上面压着刚从后院摘来的松枝。
茶几上多了一只陶土花瓶，插着深红色和橙色的槭树叶。
“早！”爱丽丝从梯子上探出半个身子，怀里抱着一串用枫叶和橡果串成的挂饰，动作大的差点把整串东西甩下来，“我正在挂这个——埃美特你不要摇梯子！”
“我没摇。”埃美特站在梯子旁边，“是它自己晃的。”
“你一站在梯子旁边它就晃。”贾斯帕说。
爱丽丝把挂饰挂在窗帘杆的钩子上，后仰半步端详了一下角度，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梯子上轻盈地跳下来落在莉丝面前。
“你醒得正好！埃斯梅说早餐在桌上。对了，你等一下。”她弯腰从梯子旁边捡起一样东西塞进莉丝手里。
一个用麦穗和干薰衣草编的小花环，尺寸小到只能挂在手指上。
麦穗是金黄色的，薰衣草还剩一点淡淡的紫，上面的细麻绳打了个精致的小蝴蝶结。
“我编了三个，”爱丽丝把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肩膀，“这个是给你的。”
莉丝把小花环套在食指上转了一圈，麦穗的细芒蹭过她的指节，有一点痒。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觉得如果把此刻收到的所有东西排个名，这个歪歪扭扭的小花环大概能排到很前面。
莉丝忽然想起在沃尔泰拉时，塞莱斯特有一次问她，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那时想了很久，说不出来。塞莱斯特说没关系，这个东西不用急着回答。
现在她站在这个被松脂味、烤火鸡香气和彩灯暖光塞满的客厅里，觉得答案大概就是眼前这样。
傍晚，埃斯梅正式进入“感恩节大餐模式”。
烤火鸡是中午进烤箱的，现在已经搁在料理台上静置了半个小时，表皮烤成深金色，油脂渗出细密的油泡，混着迷迭香和黄油的焦香弥漫在屋子的每个角落。
旁边摆着一大盘土豆泥，顶上放了一块慢慢融化的黄油，边缘有叉子压出的波浪纹。
蔓越莓酱是埃斯梅自己熬的，深红发亮，盛在一个罐子里。
还有一篮餐包，盖着格子餐布保温，布边被蒸汽洇湿了一圈。
莉丝看着这一桌丰盛的摆盘，不知道该先夸哪一样。
“这——”她指了指那个蓝莓派。
“我挑的。”爱丽丝从客厅飘过来，下巴微微扬起，“我提前看了所有口味，蓝莓是最佳选择。”
“你提前看了，”莉丝说，“还是你提前看到了？”
爱丽丝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卡莱尔把火鸡端到桌子正中央，埃斯梅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笑着招呼所有人入座。
埃美特已经从沙发那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罗莎莉在他旁边坐下，爱德华和贾斯帕坐在对面，爱丽丝拉着莉丝坐在自己旁边。
“等等。”埃斯梅忽然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几秒后她端出一个浅口小碟子，里面是五香粉。她把碟子放在莉丝盘子旁边，笑着坐回去。
莉丝低头看着那碟五香粉，又抬头看了看埃斯梅——她记得自己在厨房做过几次中餐，大概那时被埃斯梅记住了。
“现在可以吃了。”埃斯梅说。
埃美特第一个动手，叉子插进火鸡腿的关节处，手法精准，但被罗莎莉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让她先切。”
埃美特把叉子收回来，看了罗莎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卡莱尔已经把刀叉递向莉丝，嘴角弯着。
“你是这个家里唯一真正需要吃这顿饭的人，理应你开第一刀。”
莉丝接过刀叉，把手比平时握得紧了些。
刀刃切进火鸡胸肉的脆皮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热气从切口升腾起来，带着浓郁的香气。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切下第一片，肉片完整地躺在刀面上，边缘泛着浅浅的油光。
爱丽丝撑着下巴看她切火鸡，语气像在解说一场比赛：“第一刀下去了——切口平整，完美！”
埃美特凑过来，虽然自己盘子里空无一物，还是煞有介事地评价：“皮脆不脆？你嚼的时候我听得见。”
莉丝咬了一口，酥脆声让全桌都安静了一瞬。
埃美特点点头：“满意了。”
餐桌上很热闹。
埃美特讲了他今天和贾斯帕的摔跤比赛，说他的策略比贾斯帕的有效，可还是惜败了，贾斯帕纠正了他几个事实性错误。
罗莎莉的坐姿依然优雅，但她放在盘子边的叉子因为抿嘴笑而微微晃了一下，没能瞒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莉丝突发奇想用火鸡肉蘸了一点蔓越莓酱，酸甜的果酱和咸香的肉汁混合在一起，和她以往吃过的任何节日晚餐都不同。
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她们国家不过感恩节。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意大利也不兴感恩节，塞莱斯特在世的时候也没做过火鸡。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顿真正的感恩节晚餐。
吃到一半，埃斯梅看向莉丝，她的眼眶有些不一样的光泽，像那种被压了很多话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光泽。
“我想说一件事情。”她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一双金色的眼睛都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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