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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八方来贺


南境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到北疆时,沈蘅正在国师府的书房里翻看呼延朗新配的药丸方子。

春鸢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挥着一封信,跑得发髻都歪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公主!公主!南境打赢了!镇北将军和镇南将军联手把南国蛮子赶出去了!赵无昶死了!”

沈蘅把药方往桌上一拍,跳起来一把抱住旁边正在批文书的珣濯。

他手里的毛笔被她撞得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来几滴,可他只是稳稳地接住了她,把笔搁下,低头看着她。

沈蘅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兴奋地晃着他的手臂。

“赢了!我哥没事!李姐姐也没事!”

珣濯弯起嘴角,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温和而笃定。

“嗯,你的计划,每一步都算准了。”

沈蘅从他怀里跳下来接过春鸢递来的信一目十行地扫完。

赵无昶死了,南国群龙无首,大臣推了个还没成年的小皇子上台继位,那孩子连马都骑不稳,哪里还敢再打。

南国使者已经狼狈地赶到大昭京城,主动求和。

割地、削减驻军、开放商路,每一条都是大昭占尽了便宜。

萧正庭被禁足了,皇帝没有废他,毕竟他那个心机深沉的儿子在最后关头把所有罪责都轻描淡写成“对李阕用情太深一时糊涂”,愣是把一场政治阴谋说成了儿女情长。

但禁足就是禁足,东宫的门从外面锁上,他也该尝尝被人关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他是原书男主,有主角光环,一般弄不死,只要他别再作妖就行。

李阕的信是跟沈临的捷报一起送来的,厚厚一叠,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

沈蘅坐在窗边一页一页地翻看,笑得眉眼弯弯。

李阕说她已经回到南境重新整顿军务,说这次多亏了她的提前预警和崔仲的解药才没有让南国的蛊毒造成太大伤亡。

信的末尾李阕用她那标志性的潦草大字写了一行话。

“蘅儿妹妹,你和国师什么时候大婚?我可得提前备好快马,从南境一路骑到北疆去喝你的喜酒。到时候给你带我们南境最好的荔枝酿,比北疆的百年陈酿好喝一百倍。”

沈蘅把信折好放进她专门用来装重要信件的紫檀木匣子里,和沈临那几十封唠唠叨叨的家书放在一起。

她靠着窗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好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转头,她看见珣濯端着一碗墨色的液体放在了她面前。

那东西盛在青瓷碗里,颜色漆黑如墨,表面还浮着几颗细密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看起来活像呼延朗熬的什么古怪药汤。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黑乎乎的东西居然还在冒泡。

“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焦糖香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药材清苦味道。

珣濯端着碗站在她面前,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紧张。

“你上次说,你们喜欢喝有一种黑色的、冒着气泡的饮料,叫可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按你描述的去试。”

他顿了顿,把碗往她面前递了递,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

“我用麦芽糖熬了焦色,加了些蜂蜜和雪莲水,气泡是让呼延朗配了一味极寒的药草融进去之后自然冒出来的。没有毒,我试过了。只是,不知道味道对不对。”

沈蘅接过那只青瓷碗,碗壁微凉,碗里那些细密的气泡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

那时候她只是随口一说,可他记住了。

他不但记住了,还自己试着做了一碗。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不是真正的可乐,没有焦糖色的甜蜜气泡感,但有一种极清冽极微妙的甜。

麦芽糖的焦香裹着蜂蜜的温润,雪莲水的清寒在舌尖上轻轻炸开,那几些气泡在口腔里噼里啪啦地跳跃,像是有人把一整片雪原上的风都装进了这碗黑色的液体里。

“好喝!”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很好喝!你居然真的做出来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下棋一学就会,做鹿心能做得那么好吃,现在连可乐都能自己做!你是不是偷偷开挂了?”

珣濯听不懂“开挂”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她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捧着碗又喝了一大口,心里的紧张终于一点一点地化成了温柔。

他垂下眼睫,耳根微微泛红。

他没有告诉她,这碗黑色的水他试了好多次。

第一次熬焦糖的时候把糖熬糊了,整锅黑烟差点把图鲁呛死。

第二次气泡没控制好,药草放多了,阿骨喝了一口说像在喝雪神山上的冰水混了锅底灰。

第三次哈努自告奋勇来尝,喝完脸都绿了,说你这是给公主喝的还是给敌军喝的。

可他每次失败了就重新来过,把阿骨和哈努当成实验对象,直到两个王子拍着胸脯说这回真的能喝了他才敢端到她面前。

他把这些事藏在心里不说,只是看着她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北疆春天来临的时候。

那是珣濯亲自去观星台寻的日子,雪神山上的雪莲将在那时盛开,十七部的草场也将泛起第一层新绿。

北疆人相信在万物复苏的时节缔结的婚约,会得到雪神最深的祝福。

沈蘅提出要自己设计喜帖。

珣濯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烫金宣纸和细毛笔,她趴在书案上画了一整个下午,画废了十几张纸,终于画出了两张满意的小像。

一张是她自己,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个穿嫁衣的女子;另一张是他,她画得格外仔细,每一笔都反复描了好几遍,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特意用淡金色的颜料点了一点高光。

她把两张小像画在喜帖正中央,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旁边用大昭文字和北疆古文各写了一行字。

大婚喜帖的其余部分由珣濯亲手撰写,他用两种文字,写在喜帖两侧,郑重得像是在签一份要用一生去履行的盟约。

他的字本就清隽有力,北疆古文写起来更是行云流水,那些古老的文字刻在纸面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

我以余生为聘,娶你为妻。

沈蘅趴在他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画地写,忽然突发奇想,让他给她刻一枚印章。

“我们那边结婚都有婚书的,婚书上要盖两个人的印章,盖了章就等于签了契约,不许反悔。”

他听完放下毛笔,让人去库房找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又找来了刻刀,当天晚上便开始刻。

他刻了整整一夜,等她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他已经把那枚印章放在了她枕边。

印章上刻着两个字。

“沈蘅”

她捧着那枚印章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背面,背面也刻了一行小字。

“珣濯挚爱”

她把印章捧在手心里,低头笑了很久很久。

喜帖一份一份地送出去,北疆十七部的首领们陆陆续续收到了这份由国师和国师夫人亲手制作的喜帖。

雪狼部的白胡子首领接到喜帖时拄着拐杖站了很久,那张曾经在议事殿里反对得最大声的脸此刻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他逢人便说国师夫人亲手画的喜帖上面还有两个小人手牵手,画得可好看了。

苍西部、黑水部、白狼部,十七个部落的首领们一个接一个地送来了贺礼和祝福。

那些曾经在议事殿里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头子们,如今全都松了口。

不是因为大可汗的命令,不是因为珣濯的威严,是因为沈蘅自己。

她在雪崩救援时蹲在雪地里画图纸,她单枪匹马带着阿骨穿过联军封锁冲进王宫解救国师。

这些事十七部的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北疆上下,再没有人说她是国师的软肋。

他们提起她时说的是国师的盔甲,是与国师并肩而立的安阳公主。

远在凉州的沈临收到喜帖的时候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

率耶亲自把喜帖送到他手里,他撕开火漆封口看见自家妹妹那歪歪扭扭的画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抖了好几下,嘴角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

他把喜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新兵操练的事丢给了周副将,回屋把衣柜里所有的衣裳都翻了出来。

玄色的太素,银灰的太冷,暗红的太艳。

他对着满床的衣裳发了半天呆,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您这是在挑什么。”

“挑衣裳,我妹妹大婚,我这个当哥的不能给她丢脸。”

亲兵愣了好一会儿,他跟了将军十年没见过他挑衣裳。

最后还是周副将看不下去了,帮他从京城新定做了一件暗青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灰色的云雷纹,既庄重又不会在喜宴上显得太沉闷。

沈临试了试,对着铜镜照了好一会儿,难得地点了点头说还行。

南境那边,李阕的母亲李老夫人正对着女儿准备的那一大箱子贺礼发愁。

李阕蹲在箱子旁边,一把一把地往里面塞武器。

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刀,刀柄上刻着“阕赠蘅妹”四个字;一把定制精巧的长弓;一套袖箭,箭尖淬了崔仲特制的麻药。

她一边塞一边嘀咕。

“上次蘅儿给我写信说喜欢雪狼部的那种弯刀,我找了南境最好的铁匠打了一把,比雪狼部的还轻还锋利。”

李老夫人坐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家大喜的日子你送什么刀,太不吉利了,赶紧都拿出来。”

李阕振振有词。

“怎么不吉利了,这些都是防身用的,以后蘅儿在北疆谁敢欺负她她就拿刀捅谁。”

李老夫人被她气笑了,一把把她从箱子旁边拽开,让几个丫鬟把那些刀刀剑剑全搬出来,换上了绫罗绸缎和金玉首饰,又加了好几盒南境特产的珍珠粉和养颜膏。

李阕趁她娘不注意,又偷偷把那把弯刀塞进了箱子最底层。

沈蘅坐在国师府的回廊下,把这些从各地送来的回信一封一封地拆开看,笑得眉眼弯弯。

春鸢在旁边帮她整理各地送来的贺礼单子,一边整理一边感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苍然依旧抱刀站在廊下,嘴角也微微弯着。

沈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窗外望了一眼。

北疆的春天快来了,院子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雪松底下冒出了几株嫩绿的新芽。

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弯起嘴角。

很快,她就是他的新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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