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五章 削发为警
看着屋内火红的炭盆,白笙神色阴晴不定,距离他醒来,已过去近一天了。
想着就算帝佩不被发现,良卿也该知道自己出事了,他才稍放下心,可等想到对方还不知会多担心他,又不禁叹气。
自食盒中取出饭菜吃了几口,却是食不知味,周遭他全都查看了遍,毫无收获。
又扒了几口饭,他将视线再次落在炭盆上,却猛然滞住,怔了又怔,他看向异常整洁的卧榻,好半晌,才苦笑出声。
“路遥遥,人心覆,岂知故人几多变误?岁漫漫,过往错,又道初心几分旁落!”他念着,语声哀凉,天算子信中的话,他直到此时才明白。
“你要杀我吗?”他语声低沉,情绪难明。
元昭攥紧了拳,咬牙止住发抖的身体,那一字一句都像是扎进了他心里。
“我知道你在,也定然能听见。”没有回应,周遭极静谧,白笙自嘲的笑了笑,起身走到门前顿住。
“安元昭,你我多年好友,你既然将我带到这,又何至于连面都不敢露?”
石门自外被打开,元昭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眸光死寂毫无波动。
“为什么?”
“我要皇位。”
“武明远不能活。”
“他是我的生身之父。”
“他是罪人!滔天血债负身!”白笙冷道:“若不令他伏法,世间公道何在?!”
“白笙,他是我的生身之父。”
“那万千将士呢?无辜惨死之人呢?你若不怜,何配做君父?!”
“哪怕他再错,这世上,我也只有他了。”
“你混账!”白笙一拳打在他脸上,急怒愤恨,言语难平。
他没有还手,由着对方拳拳到肉,如具没有生气的躯壳,眸中灰暗失神。
“只要我在,你就休想——”
“那你就死吧!”利刃自白笙背后贯入,刀尖停在元昭的鼻尖,灼热殷红汩汩而下,灌入了他的口鼻,呛的他满腔翻覆。
“白笙!”他慌忙扶住白笙,却见大片血迹正自对方胸口处向外漫延。
“没事…善待延熙…”白笙眼神涣散:“告诉阿良…别急——”
“白笙!”眼见他没了声息,元昭哭吼:“齐白笙!”
“抬下去埋了!”武明远淡淡吩咐道。
元昭猛的抬起头,眸中血红如野兽:“别逼我弑父!”
“昭儿,这人不能活,听父亲的好吗?”
“传府医!”
“别闹性子了。”
“本王叫你们传府医!”他嘶声喝吼,杀意沸腾,宁王府廊下的温言安抚,这些年来的周护思谋,这垂死之人,是他的至交好友。
九依无动于衷:“殿下当知,此人乃是大患,就此除掉才是上上选。”
元昭冷冷看向他,架起白笙便向外走,却被九依拦下。
“滚开!”
“殿下不要犯糊涂。”
匕首悬颈,元昭道:“他要是活不了,我就以命抵命!”
武明远皱眉,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决绝,思索片刻,他道:“可以救他,但不能放他出去,至少在你登位前不行。”
京中封禁已过三日,满城惶惶然,恐慌不安四处漫溢,朝臣连连上奏解禁,却尽数被安延昆压下。
三天时间,安延昆当廷杖责了十几位谏言大臣,流放三人,下狱五人,自此,朝中所有人都清楚了白笙在这位陛下心中的分量。
“一天找不到,就找一月,一月找不到就找一年,朕耗得起!”
朝议不欢而散,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程元辅,您该劝劝陛下才是,怎能为那奸谗小儿误国误民?!”
“奸谗小儿?误国误民?李大人,这话你可以朝上奏议啊!想来定能史书留名!”程致嗤笑。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李枫奕恼了。
程致顿住脚,也不管此时还没出宫门周遭尽是同僚,破口大骂道:“你想死就滚回家里抹脖子!真他娘的庸才!”说完就欲离去,却正看到缓步走来的良卿。
冠发高束,神情冷峻,乌光甲胄裹身,漫天大雪中,她身姿端正平稳,英姿勃发,恍若少年将军!
雪亮利刃划过,斩断那黑白相间的发髻,她冷冷收剑回鞘。
“你!你竟敢!大胆!”李枫奕见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落了一地,气的直哆嗦。
“今日削发为警,下次,便是取命!”
“来人!来人!有乱将刺杀重臣!”
巡防的帝卫军闻声急急赶来,见到此景都愣住。
“这人刺杀本侍丞!你等还不将他拿下!”李枫奕气急。
“慢着!”北川远远喝止住手下,待到近前:“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人宫中行凶!意图不轨!”
北川看了眼良卿,后者容色淡淡,他问:“何人可为证?”
“老夫只看见李大人厌倦红尘,准备断发出家。”程致一开口,其余朝臣皆不敢反驳,纷纷出言附和。
“李大人,宫闱重地,由不得搅闹生事,您好自为之!”北川寒声道了句,便带人离去了。
“你们!欺人太甚!”李枫奕怒气冲冲的就要拂袖离去,可想了想,却还是收拾起了自己的落发,一并带走了。
“三公子倒是果决。”程致道。
“长兄沙场征战,兄长思谋朝堂,良虽不才,却也该为其荡平恶语。”良卿轻声道,无论如何,也要先为白笙压住朝臣异心。
“唉!三公子保重!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寻到武侯。”程致叹了口气,朝中不稳,外敌重重,失了梁柱后,云晋似大厦将倾。
良卿眸生忧虑,三天里,她将京中搜了一遍又一遍,却还是丝毫痕迹也没查到,那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般,无处可寻。
“老大人放心,白笙绝不会有事!”她喃喃自语。
政事阁见过安延昆,良卿温言劝抚了对方几句,才将近日来的搜查道了遍,随后,出言劝说对方解除封禁。
安延昆皱眉:“封禁解了,贼人挟持白笙出京怎么办?”
“陛下,如今敌暗我明,咱们如此严防,对方必龟缩不敢动作,茫茫帝京,总有咱们查不到之所。”略一顿,“如此情况下,外松内紧未尝不是引出对方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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