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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同父异母


  白笙还没来的及去谋划北周,便迎来了意料之中的报复。

  风雪漫天的深夜,不时有刀锋入肉与惨叫声传来,白笙将火盆挪近了些,拢紧绒裘和良卿说着话。

  “今年冬天可真是冷,这眼看就要到年关了…”

  “要不我还是出去帮把手吧。”她试图从白笙怀中脱身,却被揽的更紧。

  “外面那么冷,着凉了怎么办?老实待着,有长空他们呢。”他伏在她的耳侧,语声轻柔暧昧,温热气嘘的她脸颊发烫。

  临近三更,纪长空推门走进来时,便看见了这么幅腻歪的景象,不禁略沉下脸。

  “没有任何身份标志,被擒的也宁死不说,不过,应该是古尔铎的人无疑。”

  “怎么确定的?”

  纪长空睨了他眼:“我自有办法。”

  白笙笑了,没有再追问,出去看了看那些尸体后,便下令全境搜捕古尔铎。

  十二月二十三日,薛太妃寿辰,往年都是谁也不请不招待,今年却出了个例外。

  白笙满眼思索,拈着请帖看了半晌,才命人备礼,随后带着良卿来到了洵王府。

  “今年怎想起请我来了?”白笙压低声音问道。

  “那帖子是姨娘亲手写的,说永年已认你做恩父,咱们就是一家人,该是要请你来热闹热闹。”延熙回道。

  白笙暗自皱眉,一家人?这是个什么名堂?他满心思度,随延熙跨入正堂。

  “恭祝太妃福如东海、年寿悠悠。”白笙躬身行礼。

  “侯爷多礼了,快入席吧。”薛太妃含笑虚扶。

  闲谈饮宴毫无新趣,加之心中不停思量,白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薛太妃举杯开口。

  “听闻侯爷素爱翠竹,正巧我前些时日得了株珍品,不知您可愿前去一观?”

  “太妃相请,臣自是乐意的。”白笙按下延熙,淡淡回道。

  凛凛寒冬,素白纷飞,白笙落后几步,随着薛太妃走向后院,冰天雪地间,有盈盈翠绿孤傲直立,他稍看了眼,心中倒真是喜爱。

  “有话就直说吧。”他手抚竹叶,语声清冷。

  “侯爷,旧案查的怎么样了?”

  “你是不是也认为,他是陛下指使的?”

  她手上紧了紧,手笼被搓揉成团,连带着身子也有些轻晃,咬牙道:“不然呢?”

  “宫乂在其中又起了什么作用?”

  “你以为东宫的木材是那般好偷换的!”她满眼仇恨:“要不是他助那孽障,我儿又怎会遭劫?!”

  白笙轻点了下头,他果然没猜错,当年宫乂也曾涉足其中,所以督查司被炸那日,是他故意放走了引开他的人。

  “陛下并不知情,所有事都是武明远策划的…”从嫁祸卓巍、杀害储君,再到篡改遗诏、引起宫变,最后伙同翟充力挽狂澜,将皇位谋给了安延昆。

  白笙尽数道出,却语带困惑。

  前因后果都能讲通,可唯有对方的目的,他至今都没有想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要让安延昆坐上帝位?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薛太妃先惊后疑,不知想到什么,面色连变,垂头不语。

  雪越下越大,不觉间已将二人肩头落满,白笙轻拂了几下:“你要是没什么说的,我就走了。”他说完就走,却被阻住,不禁嘴角微翘。

  “你真的确定安延昆与此事无干?”

  “如果不信,你自可以按我说的那些再去查证一番。”

  “那武明远的目的,你查出来了吗?”她似迟疑。

  白笙目光灼灼,笑问:“你可要为我解惑?”

  “我,我也不确定。”她皱眉思索:“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白笙没有追问,也没有接话,只是淡淡望着她,教人看不出心思。

  “我——”她面色变换不停,迟疑道:“裕妃产子时,我曾去探望过…”

  她对安延昆这个侧妃的印象,是在一次宫眷赏花宴上,小户出身的裕妃有些唯唯诺诺的,一直低着头不敢言语,席间更是因紧张,将酒水洒在了旁人身上。

  想起自家庶妹,她不禁出言维护了番,自此结下善缘。

  元昭出生那日,她特意出宫去看望,也就是那时,不经意瞧见了娃娃脚心处的红痣,当时她还暗想,男儿脚生红痣,日后定是个心软的。

  可几年后,元昭与延熙玩水弄湿了身上,她帮着换衣衫时,红痣却不见了。

  白笙愣住了,面色渐转苍白,满心都是那句“红痣不见了”。

  对方看错了吗?他忽然想起元康被赐婚时,安延昆说武家小女与元昭是同天出生,又想起武明远当时的推辞,如今想来,那分明是不忍。

  武家小女与元康,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白笙没有向延熙告辞,也没有叫回良卿,浑浑噩噩走出了洵王府,冷风刺骨,拼命向他半敞的绒裘内钻着,令他本就冰冷的躯体更失生气。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悄无声息,他驻足,垂低了头,温热将漫出眼眶,便失了温度,可却依旧滴滴滚落。

  “抱歉——”他用尽全力,才挤出这两个字。

  自责如滔天巨浪,将他溺毙其中,几番挣扎仍难以抵抗,是他没有拦阻那门亲事,更是他劝元康善待武家女。

  “公子没事吧?”苍老的声音惊醒了他。

  逼仄小巷中覆满了皑皑白雪,身前正站着个六旬左右的妇人,衣着破旧,推着辆热气蒸腾的木车。

  “劳长者问询,晚辈没事。”他躬身见礼。

  “不敢当不敢当。”老妇忙伸手想扶他,却在将触到那袭白裘时止住了。

  白笙将手落在她手上,作势直起身,沾满泪水的面上,强露了几分浅笑。

  “公子手这么凉,小心受寒,喝碗豆花吧。”她说着,自木车中舀了碗。

  白笙想了想,还是接过喝了下去,滚烫灼热划过喉间,令他恢复了些许精神。

  “公子可是有什么伤心事?”老妇随口问道。

  “晚辈只是做错事罢了。”白笙苦笑摇头,替她将碗收好,正想出言告辞,目光却滞住,强忍着没有抬头,他状似随意的将手探进怀中。

  随后,便是天旋地转,眼前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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