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章 东越当亡
但凡稍听闻过当年内情的都知道,北周的皇陵,其实是个空壳子。
秦桓造反后,祖坟便被越皇给扒了,他祖辈几十代,尽数被掘出戮了个遍。
白笙这话,彻底戳中了对方的痛脚,他推开秦扶,血红着眼冲向白笙。
“长空!帮这孽障醒醒神!”白笙喝道:“方淮传令!谁敢上前杀无赦!”
哗变即将爆发之际,秦扶忽然掏出兵符,踏前高声下令:“所有北周将士退回营中,无令不得外出!”
“连你也要和朕作对?!”
“父皇,漠奁毕竟还未攻下——”
“朕不差他那点人!”
“云晋已兵临咱们边关了。”
“朕不惧!”
“此行,儿臣才是领兵之人!”
秦桓愣住,想起自己教导过对方的“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不禁沉默了下来。
“武侯,您也别太过分了,我父皇可是帝王,由不得你轻辱!”秦扶冷声:“您就算再可怜那些百姓,咱们也是为亡其国而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白笙眸染寒霜:“依你的意思,他们亡了国,就连活着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秦扶没答,清冷神情里满是漠然。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老弱妇幼皆承上苍爱怜,你们就等着报应吧!”
此番风波过后,白笙彻底作壁上观起来,直到漠奁城几近被攻陷。
“你若归顺,朕可以念在往日同袍之谊,仍拜你为上将军…”
庞柟站在最后的城墙上,满身疮痍,背脊却依旧挺直,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秦三,你叛国那日,咱们就再不是同袍了,更遑论今朝你兵临故国,忠孝尽失,归顺你?还不若死了干净!”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不降,待朕攻下这里,定屠城三日,以解心头之恨!”
庞柟鄙夷的看了他眼后,神色复杂的看向踏马而来的白笙。
“庞柟,见过武侯。”
“上将军,东越因罪而亡,你又何苦赔上自己?”
“武侯,某不比您见多识广,但却也知,先家国后己身,某可以死,但不能降!”
“越皇弑父篡位,无才无德,这样的君父,不值得你如此。”
“臣不议君过,武侯不必相劝。”他躬身行礼:“某听闻您是个高义之人,想将部下与百姓尽数交托给您,不知,您可愿接下?”
“将军放心,本侯定保他们无虞。”
见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你来我往,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秦桓气的满面铁青。
“齐白笙!你别太过分!”
白笙没理他,看向庞柟的目光中满是惋惜,后幽幽一叹。
庞柟笑了,悬剑于颈,道:“武侯之恩,某,来世再报!”又转向身后将士,“待本帅死后,你等就降了武侯吧!”
“将军!”
“将军!”将士洒泪,齐齐伏地,却还是没能阻住那腔热血。
白笙再叹,理整好铠甲,他缓步登上城墙,对着庞柟的尸首恭肃一礼。
“公之忠烈,千载难泯,当传唱世间!”
“公之不屈,万世难平,当铭记天地!”北风呜啸,将白笙的祭文荡去了极远,又添三分悲凉。
“传令!以国公之礼厚葬庞将军!”
“齐白笙!”秦桓怒了,这人是非要和他作对不可!
“怎么?这可是你昔年同袍,国公礼他担不起?”白笙冷笑,又唤道:“方淮!”
“末将在!”
“收拢降兵,安抚城民,分发食物净水,告诉他们。”他转向秦桓,一字一顿,“本侯应下的,必会做到!”
秦桓还是忍了,哪怕气的直哆嗦,他还是咬牙咽下,不为白笙,而是怕那些已然红了眼的降兵和他拼命。
漠奁失守的消息,飞快传入越皇耳中,令他痛骂庞柟的同时,又不禁惶惶。
不过一月,三方联军再下十余城,直逼东越最后的关隘,昱明关。
“守住,守住!不然朕要了你们的脑袋!”朝议上,越皇拍案怒吼。
“陛下,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收缩兵力,严防帝京,而不是——”
“朕不管你们如何做!昱明关不可失!”
“陛下,可那不是坚守之地啊!不若退守帝京…”老丞相苦口婆心的劝道。
“昱明关乃是帝京的脸面,绝不可失!”
“陛下!国亡在即,您,您还在意什么脸面?!”
越皇怒了,老丞相被拖了下去,杖责声与其痛心疾首的谏言声,听的满朝文武都是面色不好,心中暗叹,这真是亡国之君!
“纪卿,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由你带兵拒敌,务必拒敌与昱明关外!”
纪言,也就是当朝纪太后的亲弟,闻言脸都绿了,嗫喏着想要开口婉拒,却正撞上越皇森冷的目光,只好咬牙应下。
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了朝定要去求自己的姐姐,宁可辞官,也不能去送命!
六月初,三方联军兵临昱明关下,此处的守关之人,果然不是纪言。
老丞相杜沽站在城头上,满心悲戚与死寂,浊泪滑下眼角,又被疾风抹去。
上前叫阵的卞启,打眼一瞧,就看见了这么个哭唧唧的老头,登时一楞。
“守将何人?报上名号!”
“丞相杜沽。”
卞启拧紧了眉,半晌也没想通,文官守城是个什么名堂,正想再开口,却被白笙拦下。
“老丞相可否放我等过关?”白笙笑问,语气温和。
“这位是武侯吧?”杜沽叹了口气:“唉!不想初次得见神交之人,竟是在此等光景下!老夫愧煞啊!”
“老丞相不必如此,此番不是您的过错。”
“武侯,老夫可以放您过去。”
“本侯,也会放将士们一条生路。”二人对视,皆露出了笑容。
卞启惊了,这是什么操作?要是都能这么破关,还要兵马战策做什么?!
“老丞相欲往何处?”
“归京面圣,以死谢罪。”
“何不寻个清净处安养天年?”
“多谢侯爷好意,天要亡国,老夫无力相阻,替将士们寻了活路就够了!”
杜沽走了,走上了黄泉之路,全族被斩首示众,并挂在了帝京城门上。
白笙率军兵临帝京,仰头看了看,喃喃道:“东越,当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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