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帝王忌惮
待遥遥望见良卿时,白笙不禁百感交集。
大悲大喜,失而复得,使他顿住了脚步,他忽然有些怕,怕那人,只是个幻影。
薛太妃看了看远处的那个白衣少年,拍着良卿的手道:“去吧。”
良卿默默对着她行了一礼,才快步向着白笙走去。
将她揽进怀中,他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头,近乎贪婪的感受着怀中人身上的温热,许久许久。
颈间划过的湿热,使良卿怔了怔,抬手抚上他的背,轻声道:“咱们不都还好好的吗?”
白笙没有言语,只是将手箍的更紧了,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中一般。
此时的他,像个孩子。
良卿无奈的笑了笑,温声道:“好了,还有人看着呢。”
白笙这才将手略松了松,在她耳边哑声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良卿将事情大略的讲了几句,听到是薛太妃相救,白笙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松开手,他拉着良卿走了过去,跪地行礼,道:“谢太妃相救之恩。”
薛太妃眼中微有奇异之色,笑道:“所幸陛下还念些情分罢了,你无须这般。”
让二人起身后,她道:“想来你们还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拘着这位姑娘了,你们走吧。”
良卿想要说些什么,白笙却止住了她,躬身一礼道:“那臣就告退了。”
直到宫门在望,白笙才停下了脚步,细细问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待听良卿讲过后,他眉间皱的越发紧了。
“那东宫到底是怎么回事?”良卿想了想,还是问道。
“先帝当年专宠于薛太妃,薛太妃诞下了长子后,先帝便将其封为了太子,可太子刚及成年,便葬身在了东宫的一场大火之中,在薛太妃的请求之下,先帝便下旨东宫所在之处,尽数保持原样。”
听完白笙的话,良卿不觉心生哀戚,道:“太妃真是个可怜人…”
白笙的眸光闪了闪,却没再言语,想到良卿方才说的延熙被责一事,他心中微有阴郁。
“你先回府将消息告知父亲母亲,我去趟洵王府。”
良卿点头应下,两人快步出了宫门,可还没等二人分道,宫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便使他们停住了。
一个是延熙,另一个,是纪长空。
见他们出来,纪长空快步走了来,拉过良卿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放下了心。
“皇兄怎么说?”延熙问道。
“回府思过,免去政事阁佐事之职。”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延熙松下了口气。
白笙看了看他,道:“我有事和你说。”说着,便拉着他走到了一旁。
“我不是让阿良告诉你不要搅和进来了吗?你怎么不听劝呢?”白笙皱眉。
延熙不解,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白笙默然,好半晌都没再言语,见他这副样子,延熙急道:“有什么话就说,你与我还有必要这么吞吞吐吐的吗?”
“我不想陛下忌惮与你。”白笙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本不该将话说明,可若不说,延熙日后或许依旧会摸不清分寸,以致招来祸事,想到这,他又看了看延熙。
“你的风头太盛,已然压过了诸位皇子,陛下当初偏爱之下为你许的亲事,更是为你添了三分资本,陛下虽说不上是位千古一帝,可也绝不是个昏聩无能之辈。
从前你还年幼,他觉不出什么,可如今不同了,你文能从政,武能安邦,让他如何能心安…”
随即,他又将政事阁内,与程致的一番对谈讲了出来。
“程元辅德高望重,更是半朝的座师,陛下只要稍稍察觉出他的心思,为保云晋安稳,只怕他也不得不防着你了。”
还有一点,白笙没有说,那就是他自己,陛下看重于他,可他又与延熙相交甚密,此次更是得了延熙相救,再者,延熙还请了薛太妃来…
六月天里的正午,本是烈日灼灼,可延熙此刻,却只觉遍体生寒。
他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从来没有往这边想,他努力习文练武,初衷也只是为了替自己的皇兄分忧,不忍他日日宵衣旰食。
他从来都无心那个位置,甚至是厌恶那个位置,幼时的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使他至今都难以忘怀,他又怎会涉足其中。
可白笙的这番话,却如利刃一般,将所有他不想、不愿去面对的不堪,尽数剖开展在了他的面前。
“白笙,你是对的,云晋需要的是安稳,我明日便上奏请辞,以后便做个,做个闲散王爷好了。”延熙苦涩的笑了笑。
见他满面失意,白笙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什么,想了想,他转开话题问道:“你准备何时送薛太妃回去?”
延熙摇头,道:“姨娘年纪大了,我不打算再送她回禅院了,等她从宫中出来,我便接她去我的王府。”
白笙皱眉,思虑再三,却还是没有说什么,目送延熙离去,他心中满是复杂。
若当今陛下子嗣单薄,或者诸位皇子皆是庸才,这位王爷也许就不必如此黯然了,可惜,这世上总是没有十全十美。
收拾了下凌乱的思绪,他招呼过良卿二人,便向齐府方向走了去。
府门在望,几人却停住了脚步,长街之上,正站着一人。
海林世子,古尔铎。
自海林违反和议,联合羌族起兵犯境,这位质子便不再好过了,明面上的冷眼与暗地里的恶语,使他成了这京都最不受欢迎的人。
白笙虽不是那种会胡乱怪责之人,可他却依旧也是不欢迎古尔铎的。
尤其,是在古尔铎将目光放在良卿身上时。
“你没事吧?”古尔铎走了过来,看着良卿问道。
没待良卿回应,白笙便挪了挪脚步,挡在了良卿身前,冷冷道:“如今是多事之秋,世子殿下还是好生在驿馆待着为好。”
古尔铎笑了笑:“海林已然战败退兵,还有什么多事之秋可谈?我来此也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三公子。”
良卿抬手扯了扯白笙,走上前见了一礼,“世子殿下,您与我相互救过,算是互不相欠了,我这般身份,实在不敢劳您过于挂怀,您,还是回去吧。”
古尔铎皱眉,看了她许久,才笑了笑:“见你无事,我也就放心了…”说罢,便告辞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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