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相处

　　船内诸人听到玄烨的声音，忙出去请安行礼，玄烨就隔着一条船和展颜说话，展颜一点也不扭捏，立在船头回玄烨的话，杜鹃给她撑伞，玄烨说：“你们真是好兴致，又是吟诗又是弹曲的，离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看见乌恩其，笑道：“刚才的蒙古调是你唱的吧？太皇太后和太后都说好，不错！好好当差，保护好长公主他们，等回京后朕重重有赏！”

　　乌恩其谢了恩，玄烨把胤禔几个叫道他的画舫上，忙有人在两艘画舫之间搭了木板，胤禔几个一一通过，好在船身够大，又稳，他们几个这样也没让画舫晃动一下，玄烨又命人把画舫划走，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展颜才回到舱内。

　　胤禔几个不在，船舱内像是空了一样，展颜让多余的人都退下，自己坐在窗前，紫堇换上新茶，乌恩其又开始局促，脸上爬上一抹红，展颜只当没看见，让他也坐了，两人相对无言。

　　“长公主，您、您的琴弹得真好，比乌恩其强多了，乌恩其只会拉马头琴。”乌恩其酝酿半天情绪，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铃兰在展颜身后笑了一声。

　　展颜说：“不过是技艺娴熟而已，始终称不上上佳。”

　　乌恩其忙道：“长公主是对子要求太高，您的水准乌恩其再过几年也是赶不上的……”

　　这么说也没错，展颜是自我要求身为严格，凡事不做则已，做就要做到最好，偏偏有些事很奇怪，讲究的是那虚无缥缈的叫做“天分”的东西，展颜有的只是聪慧，琴谱看过两遍她就能弹下来，多练几遍就是出神入化，可是曲中却始终缺乏感情，她的弹奏只是弹奏，永远也称不上表达，就是纯有技艺而无灵魂，在真正的高手眼中，只是徒惹人笑而已。

　　琴棋书画四艺，展颜惟精通棋艺，在她的恶魔训练下，从胤禔到胤祐，只要是年满三岁的皇子，都要开始学下棋，她的信条是，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会，几个孩子中围棋下的最好的竟是胤禛，这孩子心思重，考虑问题全面，只是性子急，下棋正好能帮他定定性子。

　　展颜的书法经过这些年的练习，写的一手端庄大气的楷书，画画只擅工笔，写意总是差了些味道，展颜认识到不是自己不够努力，也不是不够聪慧，只是没有天分，她也就不在强求一定要做多好，反而随意起来，把这些当做消遣。

　　让展颜比较无语的是，她对于刺绣倒是很有天赋，不管多复杂的针法，她都不用学第二遍，做出来的绣活，哪怕是最挑剔的李嬷嬷看了也说好，现在她用的所有帕子都是自己绣的，偶尔闲了，也会绣些大幅的作品，比如孝庄床头的长命百岁屏风，太后宫里的松柏长青炕屏，还有乾清宫挂着的天下太平挂幅，都是出自展颜之手，连她自己屋子里也有一幅塞外风景图，单单这几样，就花费她不少时间。

　　乌恩其没话找话和展颜闲聊，展颜大部分时候都不吭声，只是偶尔应和两句，示意自己在听，大都听乌恩其再讲，讲他在草原的生活，讲他的家人，讲他在军中的见闻，这个人平时并不多话，可展颜比他还要沉默，他只得担负起寻找话题这个重任，免得两人冷场。

　　“……皇上太伟大了，我在军中见到大清最新式的武器，那些火铳能够连发八发，就只有一只手这么大，名字就叫‘手枪’，射的远，用着还方便，如果在打仗时士兵们能够都用上手枪，那将士们的死伤数会减少很多……对了，我好像记得长公主也有一支火铳，二十一年时咱们遇上狼群，您曾经拿出来过。”乌恩其说。

　　展颜点头：“是，皇兄特意送给我防身用的。”

　　乌恩其笑道：“皇上对长公主真是疼宠有加。这种新式火铳，在军中也是稀罕物，只有极少数人配的有，而且平时是没有弹药的，我们在军中训练的时候还说，谁要是能随身带一把该多好，皇上说了，每年评出几个最好的，奖励就是一把手枪，我还想着今年若是侥幸夺魁，也能送长公主一样防身武器。”乌恩其说完，又冲展颜憨厚的笑笑。

　　展颜没说话，杜鹃端上来一盒点心，都是南方口味的，展颜只吃两块就放下了，乌恩其却一连吃了七八块，发现展颜没动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在军中这两年习惯了，不光是训练，就是吃饭睡觉都有规定，到睡觉点必须睡觉，吃饭只给很短的时间，过了没吃饱就饿着，现在吃东西就成这样了，总觉得吃慢一点有人追着似的。”

　　展颜莞尔，从未见过她笑的乌恩其看呆了眼，展颜叫他两声才醒过神，脸又红了。展颜细细打量一下这个将要成为她丈夫的人，一双眼睛不大不，眉毛有些浓，也是一副好容貌，身量适中，肤色不够白，可以算不上黑，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八左右，整个人说不上有多英俊，就是看起来舒服。展颜自己现在只有一米六，不过若是穿上十五公分的花盆底，再带上旗头，恐怕看着比他还高些，想到这儿，展颜自己也觉得好玩。

　　玄烨可能是先天原因，也可能是大婚太早只是身体没发育好，他们来的时候，玄烨二十岁，竟只有一米六七！虽然后来调养过，也吃过不少利于骨骼生长的食品，最终也不过刚刚突破一米七大关，但是他的嫔妃们大多数都是身材高挑的，比如皇贵妃，比如宜妃，比如荣妃，身高都在一六五以上，每每和玄烨走在一起，都比玄烨高一头，想来他也是窝火的。

　　展颜充分吸取玄烨的教训，从胤禔到她身边的那一天起，毓庆宫常年牛奶不断，每个阿哥都是喝牛奶长大的，就是希望他们能随他们的额娘多一点，别像他们的阿玛身高那么挫，现在看来还是颇有成效的，胤禔今年十二岁，身高已经突破一米六，超过玄烨指日可待，总理说‘每天一杯奶，强壮中国人’，展颜由衷感谢这句话，现在又没有三聚氰胺之类的东西，各种奶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纯绿色的高档饮品，喝着放心。

　　“在军中学习都是为期三年，你今年到期，皇兄让你做什么？”展颜问。

　　乌恩其说：“还是御前侍卫，不过升了一等，现在是二等侍卫。”

　　御前侍卫也好，升值比较快，而且都是天子近臣。展颜点点头，有些话现在还不适合与乌恩其深谈，说多了非但无益，反而会给人带来麻烦，比如说玄烨常与展颜商讨国事，出了福全知道一点儿，其余人等一概不知，展颜也不打算告诉乌恩其，即使以后他们是最近的人。

　　乌恩其忽而一笑，说：“公主，我知道皇上和公主兄妹情深，几位阿哥也都是从心底尊敬喜爱公主，莫说公主不舍得离开京城，就是乌恩其也不会让公主和亲人相隔千里的。”

　　展颜有些歉意：“如此一来只有你到京城了，让你和家人分离，真是对不住。”

　　乌恩其不在意的笑笑：“草原上的男儿都是天上的雄鹰，哪能在巢中一辈子，早晚是要飞上天空创一番事业的。我的阿布曾跟我说，皇上是天下最尊贵的人，能跟在皇上身边，不管是谁，都应该赶到荣幸，乌恩其无德无能，也没有功绩，皇上肯将最宝贵的掌上明珠赐给乌恩其，这是对乌恩其天大的恩惠，何况，公主是乌恩其一心求娶的，不管怎样都是乌恩其愿意的，公主不用说对不起的……”乌恩其说到求娶二字之时，脸上通红一片。

　　展颜勾起嘴角，开始觉得和这样一个喜欢脸红的人生活在一起，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你留在京城，你家里人不会说什么吗？”展颜问。

　　“阿布说草原上的雄鹰不该恋家，就该在飞在广阔的天空中，他会支持我的，而且还有两个哥哥在他身边，我很放心。”乌恩其淡然说道。

　　乌恩其没有谈到他的额娘，展颜也就没有问，只说：“你的阿布说的很对。”她也认为养在温室的花朵经不起风雨，所以胤禔七岁时要跟着蔡生元去广州，她虽然不放心，却也没有拦着，胤禔几个年纪就要开始学着办差，胤祉和胤禛一开始不习惯，才六七岁的他们很快瘦了一圈，展颜仍是什么也没说，因为这是他们想要成才必须经历的，以后，等他们年纪到了，展颜也会毫不犹豫把他们踢到军营历练，不会因为他们是皇子而例外。

　　乌恩其自豪的说：“我阿布是草原上的英雄，我以他为荣！”

　　展颜和乌恩其漫无边际的说着话，杜鹃几个充作布景板站在角落里，看到主子和未来额驸相谈甚欢，不由得都抿起嘴偷笑，主子和未来额驸看来相处的挺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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