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可怜可恨
廖星星刚写完尸检报告，便被吴倩强拽过来。
“咋啦？咱局里穷得锅底朝天，法医还得兼刑警，买一送一也没这送法的呀。”
冯恒远挑挑眉，小丫头还不耐烦了，他也不知为何，最近一不见对方心里总感觉毛毛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廖星星大大咧咧坐到张耀堂旁边，自然而然地把冯大队长挤了出去，冯恒远也不生气，踢踢张耀堂的椅子腿，后者莫名其妙瞅他一眼，冯恒远丹凤眼一眯，不怒自威。
吴倩极有眼力见得把碍事的某人拖到后排。
“说吧，咋回事？”
钟翠娥跟没瞅见廖星星一样，“烟！”
廖星星兜一掏，直接甩出去一根，下巴一扬，示意张耀堂点火。
“得，全当我上辈子欠您二位的。”
火星一点，钟翠娥俯身自然地凑了过来，香烟袅袅，她的脸笼罩其中，惨白的脸上柳叶弯眉樱桃小嘴，仿佛订做的塑料娃娃。
她衔着烟，极其熟练深吸一口，吐出烟圈，满足道：“问吧？”
“邱奋强杀人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钟翠娥声音悠远，把香烟拿在手上，任其燃烧。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神经病的事谁知道呢？他杀别人是杀，杀我也是杀，一刀下去，有啥子区别。”钟翠娥依旧不冷不热。
廖星星觉得有意思极了，邱奋强虐杀三人后，才把屠刀对准钟翠娥，以目前了解到的资料来看，邱奋强心里最恨的应该是眼前这位令他绿帽透顶的媳妇，为何偏把她放到最后。
钟翠娥面对差点杀了自个丈夫，脸上除了惧怕惊恐，居然没恨，简直太有意思了。
“OK，我们换个话题，邱二没工作多久了？”
钟翠娥眼角眉梢充满不屑，“谁知道？他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打网的，啥活都干不长久。”
廖星星摸摸后脑勺，眼前的这位还真是油泼不进，不下点猛.药看样子掏不出点干货。
“邱二在美容坊干了一年多了，最近才被老板陈春辞退，据老板交代，他平时抠得要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工钱全给存了起来。”
“这有啥稀奇的，老邱家整个一无底洞，可不得他死命填吗？”钟翠娥不屑一顾道。
廖星星挑挑眉，语调波澜不惊：“你认为他存钱是为了老家？”
“不是嘛。”钟翠娥讥讽道，“他爹他妈四个兄弟，哪个不是伸手朝天，全指着他。”
“可据我们，邱二每月工资1080块，他每月存一千，至今存折上共一万五整，一个大老爷们每个月开销八十块，都不知道他是咋过得。”廖星星意味深长道。
“他这人就是抠。”钟翠娥放在桌下的指甲骤然收紧，掌心渗出鲜红。
“存折上是你的名字。”
“什么！”钟翠娥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道。
廖星星直视她通红的眼眸，“我说存折是你的名字，他为你存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臭丫头骗我，邱奋强眼里心里只有邱家那堆吸血虫，怎么会给我存钱！”钟翠娥歇斯底里扑过去抓廖星星，“你骗我！”
廖星星闪身一躲，冯恒远健步向前把她按在问询椅上，“钟女士，你还控制不住情绪，我们只能给你上手.铐了。”
“他生病了，你知道吗？肝癌晚期活不过两个月。”廖星星又放了个大招。
“不可能，谁生病他都不会生病，你们骗我，人都死了，为什么要骗我！”钟翠娥歇斯底里道。
“钟女士，你冷静一点，有些话我们不跟你说也可以，你家里找出来的人头、受害者器.官，绳子，麻醉剂，砍骨刀，铁证如山完全可以做到无口供定案，但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廖星星一点都不同情邱奋强，丫一披着人皮的禽兽，虐杀了整整三条人命，易晓萱、张梦云他们何其无辜，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因为在美容坊整容，便被邱奋强这个人渣盯上残忍虐杀泄愤，何其无辜。
“关于你的职业，咱无需多言。”
钟翠娥狠狠咬着下嘴唇，“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女表子嘛，千人骑万人跨，街上遇到唾口唾沫算轻的，一个不高兴打一顿也白挨。”
“钟女士，我想你误会了，你的职业我无可厚非，存在既有理，邱家一大家子靠你养是事实，他肝癌快死了努力为你存钱是事实，邱奋强虐杀三人差点烧死你也是事实，端看你咋想了。”廖星星有条不紊劝道。
“去年你是不有过从良的想法，他知道？”
“我跟他说过。”钟翠娥失魂落魄道，“但后来他妈腿摔断了，需要医药费，我就……”
“邱奋强两个月前被确诊为肝癌晚期，紧接着被辞退，而后又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疯狂谋划杀人并实施，你想想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底是什么？”
“一个半月前我刚磨了下巴。”
钟翠娥扑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吴倩端着杯咖啡在办公室里感慨万千，张耀堂路过自然而然地顺走她桌子上的小饼干，直接扔嘴里，吧唧两声，嘲笑道：“你这话可说错了，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老婆整容带绿帽就跑去虐杀别人，他得绝症了大家跟着一块死，啥逻辑，简直一反社会人格，这种人渣枪毙算轻的。”
吴倩诧异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们男同志多少对他有点同情呢？”
“同情啥？搁老子身上，压根不会让媳妇出去卖，靠媳妇皮肉钱过活说出去都丢人。”张耀堂猛地蹦了起来，“千万别他雷同咱男同胞，咱不屑于与之为伍。”
“得，你大男子主义疼媳妇，关键你一万年老光棍得先有一个媳妇啊。星星，你说是吧？”
廖星星刚打开电脑看视频，吴倩突然cue她，愣了一下。
“是啥？”
“老张媳妇？”
廖星星错愕了，“老张啥时候有媳妇了？他不一直跟手过嘛。”
噗呲！吴倩咖啡直愣愣喷射出去，糊了廖星星一脸，后者直接喷傻了。
“倩姐，你干哈啊，我新买的衣服，还没穿两次呢。”
吴倩也怪不好意思的，赶紧掏出纸巾擦擦，“你脱下来，我给你带回去洗洗。”
廖星星哪好意思真让人洗，摆摆手：“不用了，下班我自个回去揉揉就成，你们刚聊啥，咋扯到老张媳妇啦。”
“还不是某人说自己疼媳妇。”吴倩道。
张耀堂：“我可没自我标榜，群众的眼睛雪亮的嘛。”
吴倩：“呵！”
大刘：“哈！”
廖星星：“不是，老张画大饼吹牛B，谁不会，你得先把媳妇牵出来溜溜啊，你以后开车路过小学幼儿园的时候小心点，别撞到她哈。”
“哈哈哈！”
冯恒远隔着窗户玻璃瞅见里面的欢声笑语，经年不变的严肃脸上嘴角慢慢上扬，推门而入。
“说啥呢，这么高兴。”
嘻嘻哈哈的笑声戛然而止，办公室里各回各位，连张耀堂都正襟危坐蹲位置上。
“队长，你回来啦。”吴倩硬着头皮打招呼道，不知为何，冯恒远明明年纪不大，偏为人处世不怒自威，队里人敬仰他的业务能力，但很难在他面前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以前，冯恒远不以为意，他年纪小资历轻，不板着张脸很难压服这堆娇兵强将，但现在看着廖星星与大家打成一片亲密无间的模样，冯恒远心里又不舒服了，廖星星跟他都没这么亲近呢。
冯恒远不高兴，脸部表情越发严肃，浓眉一拧，干巴巴问吴倩道：“邱奋强的案子材料移交了吗？”
“已经交过了。”吴倩也干巴巴地回道，为啥每次老大都问她，就不能换只羊薅薅毛吗，瞅龚伟望眼欲穿的怨妇样，老大多少临幸他下哈！倩姐抓狂！
“没其他事了，都凑在这闲扯，廖法医我记得你有办公室吧？”
廖星星锅从天降，她肩膀耸耸纤手一绞，矫揉造作道：“老大，你怎么能始乱终弃呢，喜欢时人家是小甜甜法医刑警一肩挑，不喜欢就一脚踹开，做人不能太恒远，好吗！”
廖星星压根不去看某人龟裂的帅脸，吐完就跑的感觉，爽呆了！
廖星星拔腿跑了，剩下冯恒远，空气中凌乱。
“我始乱终弃？”冯恒远表情龟裂了。
要不是时候不对，张耀堂正恨不得对着某人来一张，妥妥黑历史啊。
吴倩还没反应过来，讪讪劝道：“队长，星星年纪小玩心重，你别跟她计较，我这就去说她。”
“老大，我刚想到隔壁检察院的老高找我有点公事，我先过去一趟哈。”张耀堂拿起手机拔腿便跑。
“老大，我，我去市局一趟，上次的证物还没送过去呢。”大刘是呆，但丫不傻啊。
“喂喂！张科，要材料，我马上送过来。”龚伟拿着手机不知所措，其他人胡扯跑了，他这真有事啊，一群坑货。
冯恒远好气又好笑，他有那么小心眼嘛，一脚过去不耐烦挥挥手：“去吧。”
眨眼睛，嬉嬉闹闹的办公室只剩冯恒远一光杆司令，他摸摸下巴，难道思考以前是不是对大家太友好了，当着队长面胡说八道，关键演技还不过关，糊弄都不认真，让他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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