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这里不是肖申克”

　　送走了罗方伊，向北的心情就跟着阴沉的天气一样，怎样也无法好起来，伤口还在痛，心情也压抑。</p>

　　坐公交就算了，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恐怕会把司机乘客吓到，以为遇见了诈尸。向北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p>

　　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已经被雨水泡肿发脓，必须找个诊所简单处理一下。</p>

　　纵化人一样整天戴着一副眼镜，因此有了个绰号——张四哥。</p>

　　张四哥比向北大几岁，上有四个老、下有两个小，中间还有一个老婆嗷嗷叫，正值一个人被掏空、被压榨的黄金时代，因而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p>

　　秃顶、白发、大肚腩、各种腰酸腿疼的病……除了没钱之外，凡是油腻中年的必备标签，他一样没落下。</p>

　　“老弟，今天这是咋啦？灰头土脸，衣服也破了，这胳膊……也受伤了？”张四哥毕竟多了一副眼镜，一眼就看出向北不对劲。</p>

　　“没啥，白天出去干活，赶上了下雨天，挨浇了，”向北没有多说，自己那点事没啥可炫耀的，“四哥，俩‘小二’吧。”</p>

　　“好嘞。”张四哥应声离去。</p>

　　俩人已经十分默契，一个眼神就能确认对方的需求。</p>

　　小店有小店的生财之道。这样的饭馆其实没啥特色，炒饼、烩面、炝豆芽都是些家常菜，靠的是油多盐重吸引顾客。平时能光顾这里的，多是些靠着体力挣钱的低收入群体，吃好吃饱就行。你要是搞个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他们反而吃不惯。</p>

　　不一会儿，酒菜备齐，陆续上桌。</p>

　　向北闻了闻，真香！还是熟悉的配方——满满的地沟油味道，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开动吧！呃……不过酒好像少了一瓶。</p>

　　“四哥，怎么只有一瓶？”向北诧异，以为张四哥记错了。</p>

　　“你先喝着，不够了我再给你。”张四哥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经过几次背着醉到不省人事的向北回家之后，他已经十分清楚这个老主顾的真正实力。</p>

　　“那就一起喝吧，四哥，我看你这也没啥生意。”向北倒是实在。</p>

　　“不啦老弟，酒多误事，后厨还有事情要做，你自己慢慢喝。”张四哥也有酒瘾，他那个将军肚，有一半要归功于喝酒。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光酒量越来越差，连喝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白天忙生意，晚上陪孩子，闲暇时间还要照顾老人。张四哥不知道是自己就这种命，还是因为赶上了一个好时代。</p>

　　一个人喝酒是闷酒，两个人喝酒是解愁。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酒精的作用会更加有效。向北将半斤装的一瓶高度白酒下肚后，已经开始飘忽。</p>

　　他想唱歌，唱啥呢？</p>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我想要走在老路上，只是我再也离</p>

　　</p>

　　不开你，噢姑娘；我就要回到老地方，我就要走在老路上，你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p>

　　唱这种爽快的歌，必须要扯着嗓子喊，向北居然唱出了声来。还好店里都是些糙爷们儿，谁也不比谁高雅。没人在意他这种出格的表现，甚至还有人拍手叫好。</p>

　　“嘿嘿，献丑了，献丑了。”向北倒是谦虚。</p>

　　看来，这酒是喝好了，要是再来一瓶，指定又要背他爬楼了。张四哥嘿嘿一笑，暗自佩服自己的英明决定。</p>

　　唱了一遍《花房姑娘》，向北的思路反而愈加清晰了，从四年前的骆河村之行开始，往事在他的脑子里又过了一遍。</p>

　　这几年，这样的生活几乎成了他每天的常态，他好像一个强迫症患者，明知这件事是一个悲剧，却还要每天去想，而且忍不住去想。向北越来越觉得，心房里住着魔鬼。这是魔鬼在故意折磨他！</p>

　　向北安静下来，他要进入到一天一度的强迫症状态：</p>

　　骆景晨与许昌林不和的背后，是利益驱使。骆景晨代表的是自己及部分村民的利益，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抓住机遇多要钱，给女儿买房。至于许昌林，也许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也许只是想圆满完成任务，当然，他也许只是一个任劳任怨、大公无私的人。两人都已经见了马克思，这一点已经无从考证。</p>

　　不管什么原因，后来矛盾出现了、发生了，以至于因为种种不合，双方斗得死去活来：一个要阻止项目推进，一个想让项目顺利进行。</p>

　　向北甚至怀疑，在自己介入骆河村纵，你写新闻，咱俩都是玩文字游戏的。可能是文人心中类似于矫情的敏感在作祟，死之前的这个晚上，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觉得有必要写点什么，让这个世界知道我曾经活过。可悲的是，这个世界有几十亿人，没有一个人会在意我的感受，你应该是唯一的读者。这就是我给你写这封信的原因。</p>

　　我是一个在监狱里生活了十三年零七个月二十三天的钉子户。你知道这十三年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这里不是肖申克，我也不是安迪。这是一个由严格的行为法则构成的社会，这套法则运行了几千年，通过无数人的死、无数次的战争得以验证，任何人都不能打破。它不是游戏，不是电影，不能推倒重来，更不能置身事外。</p>

　　所以，我想说的感受是，我被这部电影骗了十三年零七个月二十三天。</p>

　　十三年后的今天，当我发现我无法突破这个规则时，我决定选择自杀，以这种方式还自己以新的自由。</p>

　　这些天，我每天晚上睡眠只有两三个小时，每次看到外面的天空渐亮，心里就有种难言的恐惧，仿佛有很多平时没有被留意事情又几何倍数地被放大，一件一件的事情让我痛苦煎熬……</p>

　　我内心是脆弱的，正因为这样，我告诉自己不能有死的念头，因为我还有妻子和孩子未完成的心愿！可是，就在昨天我醒来时，我忽然想通了，我看到妻子、孩子在门口向我招手。原来，他们内心放不下的牵挂其实是我！想到这些，我豁然开朗，心中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向北，你可能想象不到，当我选择死的那一刻，内心多么愉悦，我终于可以以另一种方式感受幸福！</p>

　　情怀谈了一大堆，我竟然忘记了这封信的主题——我为什么要自杀？看来我当语文老师也不合格。原因很简单，两个老人前段时间相继离世，家里的地被收走了，房子被卖了，啥都没了。所以，我现在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人。</p>

　　向北，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恶魔，对于你我更是如此。但无论怎样，不要被别人的恶激发出自己内心的恶。记住，活着出去就很幸福。愿你余生平安。</p>

　　（本章完）</p>

　　浮尘之外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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