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灼热
那几人从琉璃宫带回来个药丸。
不是解药，反倒是毒药。那个霍老声声念叨着以毒攻毒，不管不顾一定要给他吃，什么死马当活马医，简直荒谬。
他在这紫圈中活的好好的，就差着一个机遇醒来，胡乱吃什么来历不明的药。
可纵是他再不愿，也躲不掉，嘴里被人轻手轻脚填一个药丸进来。
白子烨屏息凝神，瞧见紫圈里蓦地多了一层红光，冒着滚烫的热气。他就躲着。
边躲边听易晨希道：“这丹丸吃进去怎么没反应？”
白子烨就冷笑。
然后就是霍医仙的声音：“可能是白公子在抗拒。”
老家伙猜得到准。
红光更盛，热气腾腾的漫开，碰到就灼一下，生生的疼。
易晨希开始出馊主意：“鹿，你快劝劝啊，万一他能听见呢？”
鹿道：“我不知道该什么。”
易晨希道：“前些日子你不肯吃药的时候，白公子跟你了什么？你原样跟他，我不信他不吃。”
白子烨竖起耳朵。
脚步声过，有轻声细语响起：“白子烨，我知道这药很苦，你就当这苦楚是替我承的，可好？”
唉。
等那诡异的红光再漫过来时，他就不躲了。不出意料，凡是沾染上的地方都火烧火燎的，针刺一样疼，他就忍着。
过上半柱香，蚀骨的灼热才渐渐褪去。
易晨希嗷嗷叫起来：“鹿你看，白公子额头上出汗了，你这话灵了！”
那霍医仙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样子是见效果了。”
废话，本公子差点就被烧死了。
白子烨抱怨一句，忍着疼抬眼，就见先前的紫圈当真是黯淡了些，原本幽幽缩着的那一簇光，眼见着就亮了些。
看来这以毒攻毒，倒还有几分道理在。
鹿的声音打着飘：“霍老，他这毒可是解了？”
霍医仙道：“仅凭一粒丹丸，并不足以全解，只将那剧毒暂时扼制住了。”
她坚定道：“那再炼制些丹丸就好。”
白子烨扼腕。
再吃几粒，本公子可就要被烤熟了。
后来几的时光有些寂寞。
鹿喜欢上了去山玩，有时候一去就是一整日。回来的闲暇，就细细与他那里的事。
这山上风光甚好，里面有许多飞禽走兽，地里生长着各种各样的药材，也有花有草。
虽没去过，将她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他也渐渐了解了山上的一草一木，就如身临其境一般。
那山上有条河，细缕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山上的鸟兽都喜爱在那里饮水嬉戏。
沿着河一直走，就能到一片枝叶茂密的森林。那林子树木高大，枝杈繁茂，树与树之间连缝隙都没有，树叶年复一年的落。
新的落叶盖住旧的，旧叶在新叶下面腐烂成泥，日久长的，地面就成了沼泽。许许多多珍贵的药材就藏在沼泽里。
她告诉他有毒的花草都是个什么模样，会咬饶飞虫翅膀都鲜亮，林子里有一种怪蛇，看着像树枝一样，嘱咐他以后见了千万要躲着。
她进这林子总迷路，全靠药童领着。别看那孩子，对山就如自家后院般了若指掌。
她还在这林子里有诸多规矩。比如树墩是山神打坐的地方，纵是走的再累，也万万不能坐。
凡人坐上去就是大不敬，会惹得山神发怒。山神不高兴了，这次就会空跑一次山，采不到药，就算白来一遭。
有时候她讲着讲着就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他就在漆黑的寂静中，听着她的气息发呆。
一夜一夜就又这么过了。
一日早上，红光又漫，想来那丹药又是来了一颗。
还是痛的像筋骨在炼丹炉里给炼了个来回。
灼热过后，那困着他的紫圈又淡了些，那簇魂儿又亮了些。
好兆头，就是这火烧火燎的疼难以忍受。
再过两日，房中热闹起来，隐隐约约听着，原来是明月节到了。
众人都在，锅碗瓢盆响了又响，想来是又吃又喝的，推杯换盏好像还饮了酒。
不知道鹿喝没喝，不知道昔日的约法三章她还记得不记得。
就属易晨希嗓门最大，方才沉稳上几日，又是现了原形。
那人厚着面皮大口灌酒，醉了就吟几句四不像的诗。这炒蛋好吃，山上摘的鲜蘑也好吃，还想吃蛋黄月饼，这时晌就得要吃月饼才够味。
完之后，他开始对着圆月许愿，卷着舌头希望白公子能早点醒过来。
他又问十二许了什么愿，十二，也希望白公子能早点醒过来。
他又问九，九也希望白公子快点醒。
之后十三他也一样。药童叠声嚷着他也是。
等了好半，他才问到鹿。鹿她并没许下什么愿望。
静上半晌，她又解释：“他还活着，这样就够了。其他什么愿望我都不要了。”
唉。
白子烨心口揪一揪，角落里的那簇光跟着闪一闪。
后来就是收拾杯碟碗筷的声音，脚步声匆匆来，匆匆过，开门声，关门声，再没了话声。
又静下来。
熟悉的呼吸飘回到耳边。
“白子烨，我知道你能听见。虽然你在我身边很累，可歇这么长时间也该够了吧。”
早就够了。
“其实我气好久了。你扪心自问，答应过我那么多事，做到几件？”
要惜命。
要一直在你身边。
要带你回苏门。
抱歉。
虽瞧不见那一轮圆月，可容本公子也许个愿望，让我将这两个字亲口出来罢，可好？
又埋怨几句，她的声音变得含含糊糊的，打一个呵欠，此一刻定也是睡眼朦胧的模样。
“白子烨，你在夏来之前醒过来吧。我们一起去看山，看水，然后再晒太阳，多好。”
是好。
甚好。
她一句，角落里的光就闪一下，像迎上风的火。
她又笑了，“不过日子也长着，今年过了，还有明年。这个夏过了，还有下一个。”
日子长归长啊，还是能同你话才欢喜，还是能看着你的脸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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