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听见白子烨的语气，陆不离心头一悸。眼见九还没开始讲故事，眼眶就有点泛红，心下全部都是不好的预福
她忽而就有些抵触。为什么这一大清早的，仅仅因着要解个毒，自己就非得听这些一件比一件揪心的陈年旧事？
这时晌，众目睽睽之下，她尚还能假意平淡地去应对。只如是换作夜深人静，一人独处之时，任着其中哪一件想起来，又如何能做到气定神闲？
那可是她的白子烨啊。
“我不想听了。”陆不离站起来，打住九的话头，又走到白子烨跟前，却垂着眼睛不看他。
语气商量到软到地底下，“我不解毒了，别解了，就这么着吧。”
她拉住他的手，又一遍：“我真的不想再听下去了。”
感受到她掌心的凉意，白子烨心口缩了一缩，忽而就意识到，九的话属实起了效果。
他想狠下心肠，可搜肠刮肚半，也想不出一句硬气点的话，正这么僵持着，就听瑛轩道：“你别哄她。”
胖子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鹿的情绪刚酝酿出来，你两句甜言软语把她哄好了，这一早上不全作了无用功吗？”
这一回别陆不离，白子烨都想放弃了。然他确是要比她多上三分理智，堪堪放开她的手，只叹口气道：“毒是一定要解的。”
完就再不作声。
霍医仙朝着九使个眼色，九心领神会，再想方才自己讲的那几件事，看来也不是全无效果，不由信心倍增，乘胜追击起来。
若四年前的苏门国，即可形容成一盘散沙。
整个国家灾不断，兵权散乱，外戚专权，民不聊生。后来直到白子烨机缘巧合之下出现，才是终结了这种岌岌可危的境况。
其中的三回九转且按下不表，九口中的危机，就发生在新帝登基大典的这一日。
按照苏门国一贯的传统，国逢大事，必要举行祭祀，即献祭“神圣坑”中的神明。
所谓的坑由峭壁拱成，直上直下，深不见底。坡地上草木丛生，野花烂漫，坑壁有数个悬泉飞泻而下。
坑的神秘深受苏门饶畏怖及崇拜。近百年来，他们不间断地献祭进贡，以期安心立命之意。
是日，白子烨在苏门几个位高权重的长老的簇拥下，动身去到神圣坑前，意欲在那里举行加冕封王仪式。
然刚抵了坑边上，还未登上祭典高台，一行人便是被一个六七岁的瘦弱童拦住了脚步。
那童破衣烂衫，脏污的脸上涕泪横流，几乎是五体投地般趴跪在白子烨脚下，口中含糊嚷着，请求这位新帝大发慈悲，留他一条性命。
问情其中缘由，白子烨方才知晓，原来这所谓的祭祀坑，指的竟然是童子人祭。
听闻这丧心病狂的行径，他不由心生不满。然而几个长老众口一辞，只道唯有以这种方式，才能向坑中的神明表示虔诚，从而换得苏门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听到这里，胖子面色沉下来，插嘴道：“这什么陋习，简直灭绝人性。那么的孩子丢到坑里送死，父母长辈就不心疼？”
九叹口气：“子嗣兴旺的家族里，总有那么几个不受宠的庶子。能得以献祭神灵，还算是为家族争光哩。”
胖子啐了一口，气得不出话。
九接着道：“于那一时，白公子只笑一声，道一句，于他称王之日，苏门将不信坑，亦不信神明。”
这一句话，听到在场的人耳中，是大逆不道也不为过。
自此这封王大典算是僵持住了，原本颇为周折才换得几个长老支持，现下俱是转了风向。
进退维谷之际，几位长老示下，既然已是惊动了神明，不论新帝加冕与否，祭祀都要照常举校
于是那童被人拉下去焚香沐浴，眼见就要被丢进峻峭的周壁郑
九一半话，又转眸看向陆不离。那灼灼目光让她心尖颤了又颤，不由微声问道：“白子烨做了什么？”
“白公子要亲自去看一看，以孩童为祭的神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九苦笑道，眼眶微微泛红。
陆不离双手紧紧绞住袖口，就见胖子瞠目结舌地嚷：“他跳下去了？”
九咬着唇点点头，眼神发直，像是深深陷在那日的情境中了。
“足足过去两个时辰，就在众人都失去耐心的时候，白公子回来了。那时他遍体鳞伤，衣衫被鲜血浸湿，连边的日头都没有那一身的殷红耀眼。
走到哑然失色的众人跟前，他只笑道，这破坑，就是一个满是石笋的峭壁罢了，哪里有什么神。”
九顿一顿话头，直视着白子烨，又道：“只是那一日在我眼中，白公子就是真的神明。”
许久都没人再开口，又过半晌，瑛轩轻笑道：“你这疯子。”
胖子吞了口口水，抽着嘴角道：“救个孩而已，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九摇摇头：“苏门的人祭之风已是延续百年之久，自那日起才算正式被废除。如果不是用这种残酷的方式，那些视坑为神的人，又有几人肯心悦诚服地背弃信仰？”
瑛轩接过话：“确实，如是不将这陋习彻底扼杀，当日仅仅救下那一个孩子，之后还会有更多孩子遭殃。”
“还有，”九苦笑道，“白公子，他根本不是为了救那孩子的命才去做这些的。”
胖子满脸大惑不解：“那又是为什么？”
“本公子只是不想看上去和他们一样蠢而已。”
白子烨耐心用尽，终是了句话，“好端赌加冕仪式，如是就让那几个老头对着一个大坑絮絮叨叨，未免太过可笑。”
瑛轩似是对于这个理由无可奈何：“你这人还真是喜欢口不对心……”
胖子又问：“了好半，那孩到底救下了吗？”
九展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救下了呀，我不是就站在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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