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护崽的心不必懂
赶到秋兴堂时,里面人群各成一堆,嘈杂万分,热闹得很。
关图这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看斗蛐比赛,自然是新奇,没想到这诺大的秋兴堂里,竟然真的都是年纪三四十往上的人在凑热闹了,年轻的如他们的,仅且只有他俩了。
惠思明拉着关图一路到了公养棚户的老大爷那儿去了,老大爷看着那日的连珠炮小伙气势汹汹地就冲过来了,还外带了一个帮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老大爷身子退了退,吞了吞口水才缓缓道:“小伙子,来,来啦,这是你的场所号。”
老大爷递出一纸条来,上面写着“捌”,便是八号场所,惠思明接过领着关图从人群中挤着去了八号场地,这对手早已经在此候着了,但惠思明才看了一眼这人,就忍不住把手上的号码条给撕了个稀碎。
这第一个对手便是这个最爱扯胡话的陈老头,惠思明不禁觉得自己倒了大霉,对着棚户的老大爷眼神一明厉,怀疑他是不是作了假,严肃问他:“真的是这人?你没弄错吧?”
陈老爷立在那,也没有想要看惠思明的意思,一手摸着自己下巴上冗长胡须,一手杵着乌木龙纹拐杖,那双皱巴巴的小眼睛飘到了房檐顶上,时不时地叹口气来,显出自己也是十分难为情。
这陈老头可是惠思明的“宿敌”,开始斗蛐蛐儿没一两年,是个新手,斗不赢惠思明也就罢了,但他还最爱在背地里说闲话造谣,不仅如此,这陈老头还十分看不起他们惠家,所以惠思明也不爱同他斗,不过这盘局到底是别人有意为之,还是天意作怪,谁又明白呢?
“没,没,哪敢呐!您之前都说了问心无愧,我这自然也是啊!”这大爷说话磕磕巴巴,脸给急出了半红。
惠思明深深地看了眼这老大爷,心有不快但还是忍了忍,皱眉急道:“那裁判呢?赶紧让他过来!”
“欸,好,好。”说罢,这老大爷就跑去找那偷懒的裁判去了。
两位对手在这比赛台跟前,都是你不看我我不看你的死撑傲气样。特别是惠思明,那双眼睁得特圆,腮帮子也鼓得像塞了气球似的,一张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看着这模样关图就不禁想笑,他这跟个河豚似的,要赶紧摸摸消了气才好。
关图摁了摁惠思明的虎口,惠思明察觉看了过来,他那腮帮子瘪了下去泄了气,不过那双眼还是睁得很大,看着她笑问:“怎么了?”
关图一脸认真地反问:“敢问这位小哥,今年贵庚?”
小哥来了兴趣,声音高了几分朝着对面道:“正值青春二九年岁,热血十分最爱打斗,不怕自己输只怕别人哭哈哈哈哈……”
这一说哪知惠思明的笑声竟然还没完没了了起来。
嘶……看着对面陈老爷铁青的脸色,关图她也没想这样的,只觉得这惠思明像个孩子似的便逗他问了,哪知道这人还真是孩子脾气,来了个气不死你套餐——便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伤口撒盐。
好不容易候着这裁判来了,惠思明才正经起来,棚户的老头儿把惠思明的陶钵抱来了,而陈老爷的那只却是被陈家的管家抱过来的。
棚户老头儿先将惠思明的大牛放在了斗栅里,可等着这陈老爷蛐蛐儿大宝也跟着给放了进来,惠思明的神色便起了变化,皱着眉看了那陈老头一眼,阴了脸色却半句未言。
陈老爷自然是一脸轻松,笑看这惠思明。
裁判拿了一马尾鬃开始引斗,两只蛐蛐儿振翅鸣叫,引起了斗性,变得怒气冲冲,紧接着蛐蛐儿便开始往着对方的场地里爬着,转了几个来回,开始撕扯对方的翅膀,腿脚和尖齿。
不知是这惠思明几年连胜的人气,还是惠陈二家的新鲜对局,引来了很多人围在此处,伸长了脖子看着斗栅里的比赛。
时间不到几分钟,立马就有一只蛐蛐儿的翅膀被撕扯了下来。关图看着这蛐蛐儿都长得一模一样,哪分辨地出来?好奇这赛事到底是哪方占领了鳌头,便去看了惠思明和陈老爷的表情。
惠思明眉头紧锁渐冒虚汗,唇色发白,两只手已握成拳,紧盯着这斗栅里的两只蛐蛐儿的动向。
再看那陈老爷,竟然如笑春风,悠然自在。
这一下便明了了,没了翅膀的那只定是惠思明的大牛了,关图回想着前几天还亲手抱过这大牛,叫得可响亮了,活蹦乱跳的哪像这般的失了力的无助,看着这残忍的对局,她心中不禁也苦楚了几分,心疼着这大牛。
似乎是没有了斗性还多了几分恐惧,失了翅膀的大牛换了方向,跛了脚还在左右不定地摇摆地爬着,朝着惠思明这边行进。
大牛越出了斗栅,裁判也一声令下:“陈老爷赢了!”
惠思明将大牛一手托住,放回了陶钵里。
周围的人尽是拍手叫好,笑着称赞这陈老爷的蛐蛐儿果然上上品,斗过了惠家人,今年的将军必定非陈家莫属!这一切尽是胜者乘风而上,败者惨淡退场的悲剧一出。
看着惠思明阴沉的脸色,关图正欲劝导,却没想到惠思明将陶钵将比赛台上重重一放,吓的众人都转过来看着他。
惠思明那双黯淡的眼加上这一勾唇的似笑非笑,把人都给嚇住了,等着周围安静了他才笑出声来道:“哎哟,陈老爷真是厉害啊。”
惠思明把陶钵顺给了关图,自己上前走到陈老爷跟前,高出了半个头的他也不低头看人,只是斜睨,在众人之中轻笑:“陈老爷啊陈老爷,您说您这么大岁数了老眼昏花的,就算把河马看成小白菜,我也不会管呐,可您这叫什么大宝的丑蛐蛐儿,把它看成同我大牛一样的小可爱,恐怕是不行的吧?”
说罢,便去夺过了那管家手里的钵钵,打开来拿出那只叽喳得正开心的大宝。
陈老爷看了急得不得了,想要伸手去夺,奈何惠思明一热血青年身手灵敏,一闪便立马跑去了别处。
站在空处的惠思明逗弄着这只大宝,大宝似乎是斗性喷张,处在惠思明手里打转转,动得不亦乐乎。
“惠思明,你不要太过分了!大宝后面比赛要是输了,有你好看!”陈老爷用那龙纹拐杖指着惠思明,一旁的人散的远远的,生怕被这老眼昏花的老头子给误伤了。
惠思明被乐的开怀,笑道:“哎哟,就您这大宝,还想继续参加比赛呢?您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做什么梦啊!”
惠思明举起这只大宝,对着众人大声道:“大家伙儿看看啊,这大宝就是一只普通的野蛐蛐儿罢了,头根短面部平此为下品;顶额两部头色不分此为下品;花牙论牙品也为下品,其余的不用多说,我相信各位都是斗蛐儿的好手,好坏之分这都能辨得。”
“而这么一只普通的野蛐蛐儿,竟然就赢得了我那只迷卡,这是当我七老八十眼老昏花啊?”
于众人之间,惠思明底气十足,看着泄了气的陈老爷,心中一阵窃喜,暗中笑这老头,年纪一大把没点见识。
惠思明又道:“这除了给蛐蛐儿喂了什么激素兴奋剂之类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让它长本事的?”
此话说完各位斗友也皆是抠起脑瓜,多看了几眼这惠思明手里的蛐蛐儿和陈老爷来。
“我看,净是胡说八道呢吧惠思明?”人群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少年音色。
那少年同惠思明差不多高,从人群中间拨开来到了惠思明跟前,着一身黑,弯唇笑着像个邪魅的黑猫精怪。
惠思明认识这人,是一个见着了就会让他短命似的宿敌,听见了这人的声音,惠思明恨不得立马坐火箭飞地远远的,要是哪天整个国度没了这个人,他必定买上成千上万的礼花跑到珠穆朗玛峰上摆出“世界真美好”的字样来燃放庆祝。
但可悲的是,这人还没有消失之前,上头就开启了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命令。
惠思明皱眉道:“施岸,没事到你太岁头上动土?”
施岸撇过脸笑出声:“惠思明,你这前几天才跟我借了钱,今天就这么对我?”
听到了借钱二字,关图反应过来,这便是朱玉说的惠思明的死对头,施岸。
看着施岸,也是一个被上帝拿来点缀世界的人儿,若放在古代来,这般妖艳的美色,被拿出去围观至死数次也不为过。
关图知道惠思明是个脸薄的人,听了施岸这话估计他的脸会半红羞愧。
果然,惠思明有些不自在:“嘶……钱我都托人还给你了,屁话真多!”
施岸走到一旁,又道:“不过这会是说这蛐蛐儿的事,这陈老爷的蛐蛐儿,是我送给他的。”
惠思明讽刺:“怪不得,瞎子能分辨出什么好东西来?”
施岸怡然,没有生气:”欸,我虽是个新手,就算不懂行情,但也知道我出钱他出货,一分钱是一分货,这卖手的花言巧语我也能分辨出一二,他若能给我一只下等蛐蛐儿来,我必定也是不会放过他的。但今日的胜利,便是在说这卖家是个好心的。”
这话一出,人群之间的言论似乎变了方向,大家都开始动摇起来,在四处交头接耳,对二人的话皆是将信将疑。
惠思明好笑道:“我可是实话实说,凭我这多年来的本事,你凭什么?凭你这家产万贯随意作弊?”
施岸道:“我知道惠家少爷您斗蛐儿经验多,时间长,是这长胜将军,但你也不能借此来随意胡乱开口造谣啊,这蛐蛐儿一直在你手中,别的人都没看过,你就给下了定论,这恐怕过于空口无凭了。”
听了这话,惠思明直接撞了施岸的肩走过,朝着人群中喊到:“谁来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空口无凭?”
惠思明手里举着陈老爷的那只蛐蛐儿,在人群挥过来挥过去,无意地在关图脸前晃了过去,关图到底是害怕这动物的,见着要挥到脸上了,立马就退了步子不小心踩了身后人一脚。
这身后虽是四五十的大叔,被这没有八十也有九十斤的东西砸了脚,也得叫唤几声喊疼的,被这九十多斤的关图踩了,自然也是一张嘴疼得朝着天开口:“哎呀我去!”
那大叔长得特像一位知名人物,就是四大名著中那位上天入地威震四方,凭借一根定海神针大闹天宫,最后被压在五指山的当代男神的二师弟。
二师弟气鼓了,俩鼻孔对着这踩人的小丫头出气,拎着小细胳膊怒吼:“没长眼呐!脚踩坏了你赔啊!”
二师兄的威力过于强大,把四周的人都吓得不轻,更别说关图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了,被吼的差点双耳失聪,她用力地甩了甩头,没想到又被人用力地一拽给拽走了,然后她就更晕了,睁大眼一看:满天闪闪的小星星!
“没长脑子啊,人吼坏了你赔啊?”
惠思明把那小丫头给护在了身后,狠狠道。
一旁的人觉得这一幕神奇的很,开玩笑问:“惠思明,当护什么呢?”
惠思明直接甩给了施岸一眼神,明了:老子就是当护崽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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