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妥协(五)
方佳圭没有立即答应，沉吟了一会儿，把各方面做了个权衡后答应道：
“嗯……好，我答应，不止是你的珂毓，听潮府各个城池的都有权利调用。”
邹鸿这几个条件其实都不算是什么事儿，方佳圭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此前从来没有觉得邹鸿这么好打发。
邹鸿见方佳圭答应得痛快，心里也忘却了许多从前对他的不愉快，毕竟得以独领一司，这机会也是不错的，况且今后成了一司的话事人，格局不可以太小。
“这样看起来，还不错。”
邹鸿还故作着勉强，其实心里已经决定了要接下这个新计划了。
这时候，那文书才匆匆地来到了东书房，见了这个场景，给两位长官问了好，退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方佳圭直接把书案让出来，起身对他说：
“取绢帛出来，我说，你写。”
文书听得方佳圭这句话，连忙在书案前坐下，把绢帛铺开，再把笔蘸上浓墨，听方佳圭的话。
“听潮府清平分司司丞邹，志虑忠纯、勇略兼备、见识广博、才通璇玑。会听潮新司营建之时，委邹摄新司主簿之权；新司上下，咸听其命，各城功曹，同理协助如分司故。望君勤勉、兼以良善，上不负国家，下安于百姓。”
方佳圭话音刚落，文书也一气呵成地跟着写完了，方佳圭把腰上的私印除下来，扔给文书。文书一把接过，蘸上丹砂，盖在了末尾，又从书案上找到听潮府清平司的官印，也盖上了。
“邹大人，此事便定了，我委任你做计划的负责人，西书房也给你留着，名义上你随时回崇禹城都是邹司丞，在新司的事务里，我也不会做任何的干涉。”
言外之意，面子里子我都给你了，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只要别给我捣乱什么都好说。
方佳圭指一指文书手里的绢帛，对邹鸿道：
“委任书，你拿好。”
邹鸿从文书手中接过绢帛，细细读了两遍，然后揣进衣裳里，对方佳圭点点头。
不过事情还没完，方佳圭接着说：
“人选，总司只给派了一人，不过幸好，我这里的人选还有你，与这位郑先生。”
说着方佳圭看向了坐在另一边正在调息的郑琰玉与站在一旁的贺七，他自然不会有把贺七挖过来的想法，不过郑琰玉可是实打实的自己送上门来的。
邹鸿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本来以为成立了新司，自己就终于可以真正的当一回话事人，结果没成想到，这个所谓的“新计划”，目前为止的人手……
“就……三个?”
邹鸿整个人都呆了，他甚至在想这是不是方佳圭又给他挖的一个坑，可是委任书也写了，印章也盖了，现在也由不得他反悔。方佳圭倒是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档案上会是这样。”
意思是新司的卷宗里只会有他们三个人记录在案，但是实际上的人员可以不只三个。
“正式的功曹，总司加分司，上上下下也只调得出你们三个，不过预备功曹也只需要自己记录在册就行了，并不需要上报总司，你明白吗？”
方佳圭这是在暗示邹鸿，他并不用被档案卷宗上所罗列的人数所限制，暂时先用着联络点的预备功曹，身手不好可以慢慢调教，将来总会变成正式功曹的。
邹鸿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问方佳圭：
“那你能给我多少预备功曹？”
预备功曹大部分都供职于联络点，他们身手欠佳、资历尚浅，一方面磨炼身手，一方面修行处理情报的能力，其中佼佼者便能顺利地进入到分司，成为正式功曹；若是业务水平不够熟练的，则不知道要在联络点呆多久。
方佳圭听他这么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说：
“邹大人呐，你也不是不知道，各地的联络点一个多月前才升格了一批预备功曹，你不是还教导过他们吗？”
邹鸿一愣，也意识到情况确实是这样的。方佳圭又接着说道：
“所以说啊……各地联络点现在也找不出人手来了，各地的预备功曹也都是达不到升格标准的，你要来也无用。”
“那该怎么办？”
邹鸿有些感觉被戏耍了，方佳圭之前跟他说可以引进预备功曹，当他问能有多少预备功曹时，方佳圭又告诉他预备功曹不能调用，这是要他怎样？
若不是想着自己已经把委任书揣进了衣服里，邹鸿现在都有直接扭头就走的打算。
见邹鸿急得眼睛里要喷出火来，方佳圭不慌不忙，一脸的神秘莫测，说：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的。”
又卖关子……
邹鸿此时已经不想理方佳圭了，不觉得他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早知道就该坚持着，不向他妥协……
见邹鸿有不满的表情，方佳圭也不再继续卖关子了，把笑意收起来，直接说道：
“若是从联络点抽调肯定是不现实的，我的想法是，如果你要扩大新司的人数，最好的办法呢，就是直接把新司建设在原本的联络点之上；当然，若是新司只有三个人，浓缩精华，也是可以的。”
邹鸿正在气头上，脑子不好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方佳圭的意思。
“弄了半天，那我不是就相当于直接被外派到联络点当负责人去了么？”
方佳圭又给邹鸿陪着笑，解释道：
“哎?邹大人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已经把新司各方面的权利都放给了你，光这点就比联络点不知高了多少。”
看起来确实像是去当联络点负责人，不过名义上还是新司主簿。
邹鸿仔细地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
于是他恶狠狠地瞪了方佳圭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这仇，我记下了。”
见邹鸿基本算是默认了，方佳圭也松了一口气，连哄带骗，还让游玄戈挨了一顿揍，终于是把邹鸿哄上了这条贼船。
“那便是如此了，你们二人与总司派来的人，以后就是新司管理层了，以后有预备功曹要转正的，我再往总司那边汇报。”
邹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等等……你说总司派的人，该不会是……”
不等他说完，方佳圭就答道：
“也是个新人，方大人亲自找来的，而且不用经过预备期直接转正，名字叫殷英。”
殷英……果然是。
调理好内息的郑琰玉与贺七也听到这个名字，各自道：
“还真是……”
“巧啊。”
方佳圭自然是不知道殷英已经与他们三人见过了，转过头去问郑琰玉和贺七：
“啊？你们说什么?”
两人自然矢口否认：
“没有没有。”
郑琰玉又想起来一件事情，不过方佳圭已经重新开口了：
“哦对了，还有就是郑先生明日要过来注册一下才能成为功曹，也不用预备了，与总司派来的那人一起。另外邹大人，你得给新司选个地方，上面让我便宜行事，我就把这权利交给你了。”
当然这也是方佳圭对邹鸿的一种补偿与安抚，或者说一种交换，选一个地方的联络点，然后将其升级为新司，由邹鸿全权负责。
郑琰玉站了起来，又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方佳圭抢了话：
“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广交城，可对?”
广交城的联络点负责人是珂毓，也是邹鸿话语权最强的地方，可谓是知根知底，方佳圭用脚猜也猜得到邹鸿会到那里去。
“是，是，主簿您真是心如明镜一般。”
邹鸿表面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十分不爽，方佳圭让他自己选，选了广交城，便是又给了他一个人情，他便更不好在方佳圭面前发火。至于他方才戏耍自己的事情，邹鸿可要记他一辈子。
现在，刚才就想发言的郑琰玉终于有机会说话了，他挡到方佳圭面前，问道：
“等一下，怎么就算上我了？”
郑琰玉这是之前才想起来，他并不是要来加入清平司的，他只是邹鸿用调囚令征调的帮手。他转过身去，又对邹鸿说道：
“邹大人，任务若是完成了，我是不是也该……”
“得了吧你。”
邹鸿笑骂，一把把郑琰玉抓过来，用手臂箍住他的脖子，郑琰玉此时的体力根本挣不开。
“主簿，算上他，明天给他注册。”
郑琰玉只能用语言进行抗议：
“你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邹鸿把他放开，拍拍他的肩膀，说：
“什么买啊卖的说得那么难听，抓贺七这个任务算是泡汤了，所以你也没有立功，回去了就得去榆河那边蹲大牢，而且我就问你，广交城诶，不去吗?”
邹鸿说着，用手撩了撩郑琰玉身上那个治鼻窦不舒服的香囊。
郑琰玉一下子想到了许多不该想的，脸色有一些转红，在让人看出来之前，快速地说了声：
“去！”
然后便坐回到之前坐的椅子上去了。
邹鸿见事情算是解决了，今天也没有别的事要做，便准备给方佳圭告辞。
“主簿之前说的那些，邹某都应下了，不过方大人要保证真的不干涉我，还要给邹某提供足够的情报。”
方佳圭只回了一句：
“一样为了朝廷做事，一样为了天下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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