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保不了。
第149章 “保不了。…
“若真冒出十万、百万个这样的蠹虫——咱就血洗十万、屠尽百万！！！”
“倒要瞧瞧，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到底有没有个尽头？！！”
话音未落，朱元璋周身已杀意凛冽，眉宇间寒光迸射。
当朱元璋撂下“杀十万、百万”这句狠话时，马皇后、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所有皇子皇孙，心头皆无半分疑虑。
他们太清楚——父皇/丈夫向来言出如刀，说砍，绝不动斧；说斩，必见血光！！！
倘若真有十万、百万贪墨之徒横行朝野，朱元璋真会提刀亲审、挥剑亲判，一个不饶，一个不留！！！
燕长生同样笃定：朱元璋不是放狠话，是在亮刀子。
换作别的皇帝，这话多半是虚张声势，图个震慑——吓唬底下人别贪得太难看罢了。
可朱元璋不同，他是动真格的。
少年时饿过肚子，见过胥吏如何踩着穷人的脊梁往上爬；亲眼看着亲人饿死街头，只因官仓粮被层层扒皮。
这份刻进骨子里的恨，仅次于谋逆造反，排第二！
他下手，也不分贵贱——皇亲国戚？照砍不误。
明初四大案之外，还有一桩震动朝野的事儿：朱元璋女婿欧阳伦私贩茶叶案。
洪武三十年（1397年），欧阳伦奉旨巡查川陕，转头就派家奴私运茶叶出境，牟取暴利；陕西布政司官员噤若寒蝉，无人敢拦。
他手下狗腿子周保更是嚣张，强征民车数十辆，又当街暴打蓝田县河桥司巡检税吏。
那小吏被打得鼻青脸肿，硬是咬牙递了密奏。
朱元璋览奏，当场摔杯怒喝：“拖出去，斩！”
安庆公主闻讯疯跑至马皇后面前，跪地哭求，又扑到朱元璋脚边磕头如捣蒜，只求饶夫君一命。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吐出一句：
“不杀，何以服天下？！！”
安庆公主情急之下反问：
“天下贪官何止万千，难道全杀尽？？”
朱元璋目光如冰锥刺来，一字一顿：
“谁说杀不尽？！！”
这五个字背后，是洪武一朝三十年间，至少十五万颗人头落地的血淋淋实绩！！！
摊到每年，五千余贪吏伏诛；算到每日，十三四个脑袋滚进菜市口！！！
所以朱元璋撂下“贪官污吏有十万、百万，朕便斩十万、百万”的狠话，绝非一时激愤之语。
至少按史册所载，他真刀真枪砍下的脑袋，何止十五万？
【可单靠屠刀压人，既堵不住贪腐的源头，也掐不断蔓延的根须。】
如今陛下把文武百官摁得越死，将来他们反扑时掀出的浪头就越猛。
并非代代朱家天子，都能如洪武爷、永乐爷这般铁腕擎天、雷厉风行。
燕长生轻轻一叹，目光沉静地望向朱元璋：
“纵使陛下在位之时，能以雷霆手段诛尽十万、百万贪墨之徒，叫满朝文武俯首贴耳、不敢喘息。”
“那陛下百年之后呢？！！”
“您在世一日，威如烈日灼尘，可令十万官吏伏于泥中、噤若寒蝉。”
“可继位的太子殿下，真能凭一己之威，再将这十万官吏死死钉在尘埃里？！！”
“莫非将来太子也要效法陛下，挥刀血洗，再杀个十万、百万？！！”
“这血路，他踏得下去？！！”
话音落地，燕长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子朱标——朱元璋、马皇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人，视线也齐齐落定在朱标身上。
朱标垂眸片刻，终是坦然开口：
“儿臣，非父皇。”
四字如石坠水，清清楚楚，毫无犹疑。
朱元璋自有朱元璋的治世之道，朱标亦有朱标的立国之本。
至少像父皇那样，眼不眨、手不抖，将十万百万官员尽数推上断头台的冷峻决绝，他做不到，也不愿做。
燕长生颔首，目光随即转向秦王朱樉，声线微沉：
“还是说，秦王殿下杀了十万、百万贪官之后，仍能如陛下一般，稳住朝局、寸步不乱？！！”
朱樉喉结微动，未应。
若问敢不敢杀，他必昂首答“敢”；
可问杀后能否稳住这摊千头万绪的江山，他却不敢轻吐一字。
当假太子那段日子，他早看清了官僚如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更掂量得出自己几斤几两。
半晌，他低声道：
“稳不住。”
燕长生神色未变，目光已移向晋王朱棡：
“又或晋王殿下，能在血洗之后，仍保六部运转如常、州县政令不滞？！！”
朱棡指尖攥紧袖口，想答“能”，却觉背后朱元璋目光如刃，锋利而清醒。
太子已实言，秦王已低头，他若张口胡诌，反倒显得浮浅无度。
父皇心里门儿清——他有没有这副筋骨，能不能扛起这副担子。
于是他略一停顿，声音低却笃定：
“保不了。”
燕长生目光再移，掠过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一一叩问。
就连日后那位名震青史的永乐大帝朱棣，此刻也只垂目静立，未敢应承。
此时的他，尚未淬炼成势吞山河的铁腕雄主；与巅峰时期的朱元璋相较，差的不只是火候，更是那份浸透骨髓的威压与定力。
他自己尚不知来日登顶之高，又怎敢在此刻夸下海口？
最后，燕长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朱元璋脸上，轻声道：
“天子与百官之间，从来不是主仆，而是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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