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好可怕的人
荆芒似乎心中早有打算，谈吐间像是在说一件计划很久的事情，只见他雄厚的声音伴随着一丝嘶哑，虽然轻声细语，但透着一股魄力，他说道：“海浪与铁格鹏入学堂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达到别人几年才能到达的段位，这种武学的天赋可是少见，如今中州国虽然一片祥和，不过还是居安思危的好，这些年，英雄殿的弟子进进出出，似乎只是为了混个名声，真正静下来练武的，也没有多少人，更何况是极具天赋的人才。所以，我想亲授他们二人，让他二人进入神龙殿的试练塔训练，望他日能在武学上有所作为”。
舜羽似乎很理解荆芒的所作所为，待众人都面露惊讶的时候，他却是淡定异常。
南尧笑道：“这十几年来，堂主亲授徒弟也不过十一人，如今又得两名弟子，当真可喜可贺啊。”
神龙殿是许多学者向往的地方，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的神龙驻守在地基处，往上九十九层妖魔塔，每一层都关押着当年入侵中州的妖魔，此等妖魔不灭不死之身被神木用来训练战士近战搏击之术，而且越是往上，妖魔的等级越高，如此真实的训练作战方式，对一个战士的成长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据说，能通过九十九层妖魔考核之人，武士段位定能达到六十级，而且能得到皇上的召见。不过，这种修练之法，一般都是达官贵人子弟才能进入，平民子弟是万万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木樱子哼了一声，想当年，她可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九十九层妖魔塔考核之人。
荆芒道：“至于长风，事关重大，而且魔法的修练之法甚是奥妙，没人指引，容易走火入魔，被魔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中州城可不想再出现第二个蝶舞，神龙殿内有上古神龙坐镇，任何黑魔法都无法逃脱神龙的灵气，所以，先将长风安置在神龙殿内，望神龙仙灵之气能净化他的内心”。
其实当年魔法师与魔族沟通后，皇上一直忌讳魔法的训练，民众不明所以，民间更加是把魔法与妖魔划上等号。
蓝姬道：“妖魔之物，向来认主，他人无法驾驭。既然当年蝶舞之物选择了长风，我们留着也没有用处，我看，就暂且交还于他，是福是祸，静观其变的好。而且，虽然现在百姓谈魔法色变，但若能找寻到当年魔法之渊，也许能助堂主参悟《炼魂化魄之术》！”
荆芒眼光一亮，但随即暗淡下去，他微微点了点头，认为有理，赞成蓝姬的说法，昊天，昌盛一向听从荆芒的决定，定然不会多言。
荆芒看向舜羽，舜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荆芒转言道：“待明日，我前往皇宫，将此事禀告大祭司，与诸位长老，看他们如何回应。”
蓝姬道：“如此甚好。”
木樱子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拿起嗜魂，说道：“这小子，我去会会他！”，也不等众人回应，她便跑向了神龙殿。
荆芒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对众人无奈的笑道：“这大小姐的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收敛点”。
众人也是附和着摇头无奈笑着。
已是深夜时分，众人看着离去的木樱子，也都告了辞。
神龙殿中，长风处在昏睡中，似乎又沉入梦境，神色紧张，汗珠溢出皮表。
他似乎听见海棠姐姐熟悉的关怀声音，便习惯性的伸出手，拉紧海棠的胳膊。
“啪！”
却是木樱子对着长风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做什么！”
海浪刚想冲上前，木樱子周身似乎有一股神力，海浪还没有走近，却被反弹很远。
木樱子哼了一声，刚才在仔细观看长风的身体，却被长风抓住了玉手，娇怒道：“谁让这小子没有规矩，从小到大，还没有男人碰过我的手。”
海浪又好气又好笑的怒道：“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不说，人还在昏迷中，你这辅教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木樱子心里承认自己反应过大，也许是性格所致，可这一个她根本瞧不上眼的低阶新人对他这种语气，她当然受不了。而且她细细一想，这小子是荆芒选进神龙殿修练的，自英雄学堂开创以来，除了贵族，还没有乡村野夫有过这样的幸运，况且荆芒对他赞誉有加，便更加恼怒。
她握紧手中的雷霆怒斩，只见神器两头像镰刀一样的刀口发出火红玄光，似乎听懂主人的心思，一道刀光像海中的波浪，冲向海浪，海浪立马翻身在地，口吐鲜血。
要知道雷霆怒斩是神木家家传神器，据说是上古的宝物，一根寒铁链接两头弯刀，可攻可守，当年家中人把它传给木樱子，令她如虎添翼。
在一旁的铁格鹏也吓了一跳，蹲着的身体，突然跃了起来，心想道，这女战士辅教居然对一个新人弟子动手，有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说话，而是傲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海浪怒道：“你欺负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段位低下的新人有什么本事，有种给我点时间，以后我们决议死战。”
木樱子看他的熊样，听他孩子气的话语倒似乎并不生气了，她轻蔑道：“奥？好啊，有志气，不过，给你多久时间呢”。
“我今年十六，最少也要到了你现在的年纪吧！”
海浪擦了擦嘴巴道。
木樱子笑道：“十六，我今年二十有一，你是说要让我等你五年么？”
海浪点了点头。
木樱子看他的眼神，似乎并不像开玩笑，也许她是不知道，海浪的一根筋。
木樱子道：“我八岁习武，不敢说天资卓越，十八岁那年，我通杀了九十九重妖魔塔所有妖魔，虽然只用了一年。但怎么说，打的基础，也花了十年时间，况且有家中长辈指点一二，你这小子口出狂言，虽然堂主要亲授你们，我就不信，你会是我的对手。”
“亲授？”海浪听着木樱子的话语，疑惑许久，到是一旁的铁格鹏笑道：“木辅教所言当真？堂主要亲授我们武功？”
木樱子上下打量了一翻铁格鹏，她完全没有一点兴趣，转过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海浪口角处干涸的鲜血，似乎心中有愧，可又不敢表现出来。
她看了看手中的嗜魂，走到长风身边，欲言又止，扔下嗜魂，便走到神龙前双手合十，微闭双眼，口中似乎在叨咕些什么。
神龙周身金色鳞片刀枪不催，上半身盘绕在石柱上面，下半身沉浸在下方的一潭清洪中，身形巨大，它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木樱子本是好奇，想多了解点长风，可是却弄出这般下场，叹了口气，就往殿外走。
长风举着嗜魂想要对木樱子说些什么，奈何身体不适，只能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忽然神龙双眼微睁，鼻息呼出一口仙气，抖动了下周身，猛地窜到长风身边，用鼻子上的两个龙须触碰了长风，巨大的龙头摇晃两下，又慢慢退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长风吓出一身冷汗，他呆呆的看向海浪，木樱子回过头，见没有异常，直径走出了大门。
铁格鹏站在角落，嘴角露出微笑，脸上却神采飞扬。
不一会，荆芒走了进来，他迅速扫视了四周的情况，看见迎面而来的木樱子，只是微微一笑。
木樱子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荆芒走到长风身边，探听了下他的心脉，低声道：“能活这么久也是奇迹了”。
海浪上前道：“堂主，你能不能救救他。”
荆芒摇了摇头，安慰道：“这里有神龙守护，灵气充沛，万物在此有不生不灭之能，他在这里静养，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荆芒也没有说。
荆芒忽然站了起来，对着海浪和铁格鹏道：“你们跟我进来。”似乎，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说完便朝着殿侧的石门走了过去子。
海浪不放心长风，但也不担心，他看见铁格鹏走进了石门，便也跟了上去。
长风耷拉着脑袋，看着远去的海浪哥哥和堂主，他看向身后的神龙，整个大殿里，似乎有着一种奇怪而又异常的感觉，可他又说不出来，这里是中州皇宫附近，又是天下最高学府，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只是忽然，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刚想要靠近长风，神龙却是张开巨口，一道罡强之风击退了黑影好远。
长风看着门前的黑影，黑影似乎有话对他说，只不过忌讳神龙，便又一闪而去了。
长风害怕的跑去刚才海浪他们的走进的石门，刚踏进去，却被一道强大的神力击晕了。
石门内是一幽深石道，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走了快有半个时辰，又通过一条铁索桥，夸过一片断崖，进入一个石门，才听看见一个地下宫殿。
宫殿最前方是一龙首石雕，身形似虎，被一高大威猛之人石像踩在脚下，那人一身金光宝甲，左手一把屠龙宝刀足有他一半之长，刀背厚重，刀口暗淡无光，像是沉睡多年，那人怒瞪的目光，炯炯有神，似九天神明，不怒自威，虽然只是一尊石像，不过却令人由生敬畏。而宫殿四周的墙壁上都是雕刻的壁画，栩栩如生，描述的是当时的人类艰难生存的场面。
那空旷的大殿中间却是一个金刚牢笼，里面是一少女，少女修长的身躯，一丝不挂，被长如瀑布的发丝遮蔽，面容楚楚可怜，他看见三人前来，蜷缩在牢笼一角，身体微微颤抖。
而牢笼两边，却是两排武器，刀枪剑棍样样都有。
荆芒绕过牢笼，跪倒在石像面前，拜了拜眼前的石像，口中念道：“猛虎神明在上，保佑我战士嗜血如初”。
荆芒缓慢站起，表情微变，似乎不像在英雄殿众人前的模样，周身有股浓烈的戾气和凶煞之气，令海浪和铁格鹏浑身一颤。
他看着海浪和铁格鹏，严肃道：“自英雄学堂创立以来，这神龙殿都是中州皇城子弟，或众诸侯家族修练之地，平民百姓，想来此修练，简直是天方夜谭。想当年我在草湖村长大，本以为太太平平过完一生，却不料在我八岁那年，全村遭贼人所杀，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么完了，可幸运的是，我被师傅了歌所救，他带我回到中州，带我进入英雄学堂，带我一步步了解到这个世界，让我感受到，可怕的不仅仅是被封印的妖魔。”
荆芒神情激动，但片刻冷静。
继续道：“人这个一生，不仅仅看你有多努力，更重要的是，有没有人赏识你，圣人一甘霖，胜过人间清修千万年啊。”
他说完看着海浪和铁格鹏。
海浪不理解他的意思，铁格鹏突然跪下，对荆芒道：“承蒙堂主看得上，今后我铁格鹏，就是堂主的人，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荆芒微微一笑，轻声道：“铁格鹏，多大了？”
铁格鹏坚定道：“二十八！”
荆芒点了点头，“二十八，不小啦，不小的年纪啦。”
又转过身，盯着海浪，海浪瞥了一眼笼中的少女，似乎满脑疑问，看到荆芒的目光，他慌乱的跪了下来，对堂主道：“多谢堂主，海浪定不负使命，立志成为优秀的战士，将来能为中州国效力，斩妖除魔，保护一方。”
荆芒没有作声，同样问了句，多大了。
海浪回答道，十六。
荆芒微笑的看着海浪，轻声道：“十六岁，多好的年纪，天资卓越，仪表堂堂，难得，要是好好培养，跟着我的步伐，今后定是前途无量。”
海浪兴奋的点了点头。
荆芒从怀中取出一铜盒，打开盒盖，却是一通红的血色菩提，他对着海浪道：“千万年前，人类也有过一段黄金时代，《传世残卷》上是这么描述的：有神人居焉，乘云气，御飞龙，餐风饮露。整个世界四季如春，随时开着美丽花朵，河川里流着鲜奶和醇酒，树木生产甘蜜和露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个时候，人类能开天辟地，搬山移石，与日月同寿，多么令人神往啊”。
他拿出铜盒中的血色菩提，那菩提泛着淡淡红辉，仿佛股股鲜血流淌。
荆芒看着眼前的石像，长叹一声，要是人类能回到那个时代，那是多么美好啊，他嘴角似乎露出一丝微笑，不过随即收敛，对着海浪道：“这血菩提传说就是当时树上长的，随处可见，随手可摘，不过，到现在却是如此稀有，这世上，也不到百粒，凡人吃了功力大增，不管是修行还是练功都会事半功倍。”
海浪看着眼前的血菩提道：“真是罕有的宝物。”
荆芒点头，把血菩提递给他，认真道：“吃了它！”
海浪一惊，铁格鹏脸部微微一颤。
但荆芒面无表情的脸上，不像任何玩笑。
海浪颤抖着用双手抓住血菩提，慢慢放入口中，可刚一触口，那血菩顿时碎裂，通红的血光游遍海浪周身，他的每根血管暴涨，像要爆裂一般，海浪倒地嚎叫，心中痛苦不堪，似千刀万剐，似百虫撕咬，不一会儿，便昏睡过去。
铁格鹏依然跪倒在地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移动。
荆芒道：“睡吧，睡醒了，你就会知道，是多么痛快。”
他走到铁格鹏身边，弯腰，用双手扶起铁格鹏，扶着铁格鹏的肩背，把他拉到笼前，他指着那金刚牢笼，身后的神器无赦突然飞出，如一道焚天的烈火，如一颗滑入的流星，瞬间斩断了锁住金刚铁笼的寒铁链，对着铁格鹏耳语道：“看见没有，她是你的了，二十八岁的年纪，我懂的，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抱起海浪，一招移形换影，消失在了大殿上。
空荡的大殿上，似乎只有两人的心跳，一颗如白兔般剧烈震动，一颗慢慢加快着频率。铁格鹏看着消失的荆芒，轻声说道，好可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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