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没过几日,苏令雪几人又重新返回学堂,手上脸上完好如初,白白净净的,不见之前的红疹和肿痛。
苏小二私下里与芷瑶闲聊,说她们应当是用尿敷了脸的,毕竟荨麻之毒若要快速消解,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就算苏令雪寻了苏家老爷做外场援助,得到的也不过是相同的答案。
或许是这一回的遭遇实在让人记忆深刻,她们对苏小二又是嫌恶又是害怕,见着她走近了都忍不住赶紧离远一些,躲她如同躲恶鬼。
苏小二浑不在意,照旧上学,照旧偷闲玩耍,甚至因为不用帮芷瑶出头,比之前还显得自在快活了许多。
苏令雪几人可谓是憋了一口气,四人小姐妹聚成一团时少不了诅咒谩骂苏小二。可骂又有什么用?底下骂着却伤不了对方半根头发,不过是越骂越生气罢了。
转眼春意已浓,绿柳荫成,芳花似锦,映着绵软的日头更显娇媚。
苏令雪和几个小姐妹得了闲暇,聚在花园假山后的小亭里休憩,闲聊之间总是免不了提到苏小二,回想到自己为了脸面伤患早些好转,偷偷往脸上敷尿的可怜情形,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纵然有软风袭人也灭不了她们心头之火。
“令雪妹妹,你家那山野丫头可真是好手段,却是把你也骗了过去。”穿玫红罗裙的姑娘有一些阴阳怪气地说着,这一件事让她对苏令雪也有些不满了。
苏令雪颦起眼眉,低着头,一副羞愧的可怜模样:“是令雪学艺不精,让诸位姐姐受苦了,令雪也知晓自己的错处,故而请阿娘送来了香蕊膏,那香蕊膏得来不易,令雪也受了阿娘好一顿唠叨……不知晓诸位姐姐用着可还满意?”
这便是提醒诸位姐妹,自己已经送出了名贵药材所制的治伤护肤膏药以做补偿。
总归还是拿人手短,玫红罗裙撇撇嘴没再说话。
另一个瘦高个儿女孩叹了一声,趴在栏杆上朝池中扔了一枚话梅:“虽然我脸上是好了,但是我心里还是憋屈得难受,不出这口恶气实在难耐。”
玫红罗裙接过话茬,愤愤道:“就是!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她们全然不记得苏令雪曾经是怎样污蔑苏小二的,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捉弄欺负芷瑶的,只想着如何找回脸面,回敬对方,却从未去思考过前因后果。
苏令雪垂着头附和地叹了一声,但她还记着苏小二的威胁。确实,苏小二知晓的药草医理可比她知道的多多了,若真要报复还得慢慢琢磨出一个计策,最好能一次把她打落在地,眼下却没有好时机,故而苏令雪虽然应和,却没有说话出主意。
“诶,那不是林芷瑶吗?”趴在围栏上的瘦高个儿远远地一眼瞧见了走上石桥的人,遥遥指着说。
女孩们一并望去,正是芷瑶,她今天却是独自一人到了花园,手里拿了个手绷子,寻了一处山石荫蔽的地方坐下,一边细看水中的游鱼,一边描着纹样。
“哈!就她那手臭绣功,还想把水中游鱼绣上绷面不成?”玫红罗裙首先讥嘲起来,她嚯地起了身,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我倒要看看,她描的游鱼成个什么样儿!”
瘦高个儿女孩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嘻嘻一笑,跟着前边儿那位就出了亭子。
苏令雪假意呼喊了一会儿,见着她们摆摆手并不回头也就由着她们去了,但还要皱着眉忧心地看向剩下的那位,说:“乔雯姐姐,她们、她们不会闹出什么事端吧?就这么让她们去了?”
乔雯是四个女孩里年龄最长的那个,此时慢慢悠悠地饮着茶,表情有些无所谓。她缓缓道:“心中有火,确实得发泄出来,不然憋在心里可是会生病的。容她们闹吧,出不了什么岔子,如若嬷嬷要罚她们,我去卖个好,小惩一下也就算了。”
乔雯的行止瞧上去颇有一些大家娘子的风范,但她的家世其实并不怎么显赫,只有一个怎么也考不上举人的秀才爹爹在书院任先生。但妙就妙在她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姐姐,入了新任知县的眼,成了他的良妾,没过多久,经知县举荐,让她哥哥也跟着做了县尉,娘家自然兴盛起来。
乔雯的母亲因此对乔雯也十分看重,言行言行文艺无一不要求甚高,一心想着把她培养出来也能挑个高枝儿嫁了。
因着这样一门亲戚关系,乔雯隐隐成了这一期静女堂学生中的首位,便是几位嬷嬷对她也要客气几分。好在她也算稳重,除了包庇自己的同伴恶作剧外,似乎也没有做过什么过界的事情。
这一边,芷瑶正在观摩池中锦鲤浮游的姿态,她多次习绣鲤鱼的花样,绣得多了便觉得鱼的姿态也不过这些。不是两条鱼弯着拼成一个圆,就是一条游鱼绕荷莲,她就想着能不能看看真正的水中的鱼,想从它们身上找到新纹样的灵感。
她正用黛笔在绷面上描画那散开如同丝绢舞袖的鱼尾时,芷瑶忽而觉得眼前一暗,水中倒影里显出自己背后多了两个人。她心中一慌,描纹的黛笔就拉出一条扭曲的长线,毁了画面。
“哎呀呀,我说芷瑶妹妹呀,你这一笔画得可就可了惜了,原本多好看的游鱼呀。”玫红罗裙插着手阴阳怪气地说着。
芷瑶心中清楚,她们一来怕是没有什么好事儿,不欲跟她们多讲,默默站起身,将手绷子藏在身后,低着头就要从两人之间穿出去。
瘦高个儿却靠了一步堵住她的去路,笑着说:“芷瑶妹妹不必害怕,我俩不过是想帮帮忙而已,毕竟我俩的纹绣可是常受嬷嬷们的夸赞呢?不如,芷瑶妹妹就把绷子给我们瞧瞧?”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芷瑶的手绷子。
芷瑶当然不从,她嫌恶地皱了皱眉,侧身避过瘦高个儿的手,却不想把手绷子让给了另外一个人。
玫红罗裙看准时机一把就抓过了手绷子,长指甲从绷面上漫不经心地划过,勾得纱布面起了凹凸不平的纹路,说:“唉!细细一看这游鱼也不如何嘛,眼突、身瘦、鱼尾烂,怕不是条中了剧毒的臭水沟子鱼呀!”
“给我!”芷瑶气她胡言乱语,更气她破坏自己的绣面纹样,伸手就要把手绷子抓回来。
“诶?小结巴一生气倒不结巴了。”那玫红罗裙笑着,却把手一扬,将绷子扔给了瘦高个儿。
芷瑶瞪了她一眼,转身又朝瘦高个儿扑去,却因为身量不足吃了亏,踮直了脚尖也拿不到手绷子。
待到瘦高个儿架不住芷瑶的拉扯时,又把手绷子抛回给了玫红罗裙,她俩嬉笑着戏耍芷瑶,如同戏耍一只抢吃食的小猴子。
芷瑶气急,转身又去拉扯玫红罗裙,可这地面不是在花园平路上,而是在池边山石做的假山上。芷瑶只盯着手绷子就忘了脚下的路,被突起的石头一绊,“噗通”一声径直坠入了鱼池中。
“救、救命啊!”
落水的芷瑶满心慌乱,她手脚四处都不受力,奋力扑腾着才能探出水面呼救。可那岸上两人却冷眼看着,明明就在池边,却不伸手相助,甚至还有心情笑着评价:“芷瑶妹妹浮游的姿态可比锦鲤好看多了,哈哈!”
待到瘦高个儿发现不对,扯住玫红罗裙说:“她好像真的不会凫水。”芷瑶已然脱了力,缓缓漫入水中。两人这时才慌了起来。
另一边,苏小二才刚刚起了针,将布卷收好。
苏小二是出身自药馆一事,静女堂的学生们都是知晓的,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又见到林芷瑶在她的指点下口吃之症竟有所好转,对她的医术更添了些好奇。平日里没有和她交恶的姑娘若是有了一些难以言语的小疾,就会找她说上一说。
今日就有姑娘约苏小二私下会面,说是月事时期经常感到小腹坠胀疼痛。苏小二给她切了脉、查了体,予她灸了一会儿艾灸缓解不适,又关照了平日的吃用,这才腾出时间来去花园寻芷瑶。
她高高兴兴地走到花园月门外,正想着待芷瑶描好了游鱼,定要让她描一只顶好看的王八给自己练习刺绣,就迎面撞上了慌里慌张从花园奔出来的人。
那姑娘一见是苏小二,赶紧抓住她,喘着气说:“林芷瑶落水了!”说完不等苏小二反应,又向外跑去紧着找人相救。
苏小二一听脸色大变,慌忙冲进花园。她远远见到呆愣愣站在鱼池边的两人,心中便有了预感,奔到前头一看,正瞧见芷瑶闭了眼慢慢沉入水中。
她怒从心头起,大喝一声“让开!”,将两人推向一边,直直跃入水中,呼吸间游到芷瑶身边,小心托抱着她,将她带到池边。池岸上已经新到了好几人,在她们的帮助下,一同把芷瑶拉到了岸上。
苏小二浑身湿得通透,也来不及顾及仪容,只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就趴在地上查看芷瑶的呼吸与脉搏,却发现她面色青紫、脉搏微弱、呼吸细微,口鼻缓缓流出池水,明显是被呛得闭了气。
再不救治怕是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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