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灯花煌煌,霓彩漫天,官蠡国皇宫露天晚宴,宾主尽欢。
高台之上,官蠡(li,三声)国君却无法舒解眉头。
今日,乃他小女儿的及笄之日,各国使臣来贺,列坐其下。照理说,这本该是件喜庆事。
然而,让他有苦难言的是,本次宴会的主角,三公主颜千扇迟迟未见人影。
坐在首排的吕太傅见之,立即明了圣意,回首低调唤来侍从,沉声嘱咐道:“你去舒芳殿寻三公主,请她务必尽快赴宴。”
侍卫领命去了,不过一小会儿,又急匆匆赶回,直直跪在吕太傅身后,一脸惭愧道:“属下无能!”
“这是何意?”
侍卫额上浮起涔涔冷汗,特意压低了声音:“舒芳殿的宫女雪沫说,三公主今早便出了宫,据说,是去了,去了……”
见侍卫吞吞吐吐,吕太傅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亦压低声音:“但说无妨。”
侍卫忍着忐忑,一口气说道:“据说是去了怡红馆,至今未回!”
吕太傅:“……”
悄悄打量了一番国君乌黑的脸色,吕太傅琢磨着,此事先压着不要让国君知晓为好,免得国君一个气血上涌,直接被送往太医院。
与此同时,表面上与众人谈笑风生,言行举止皆从容不迫的北辰国使者,余光瞟到自己空荡荡的身后时,眼皮亦狠狠抽了抽。
随他一同前来的公子,明明方才还在这儿,怎么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宫门外,一匹枣红色的烈马飞奔而来,守卫来不及阻拦,一人一马便冲进了王宫。待要去追,却被统领拦住:“无事,那是三公主。”
守卫是新来的,不太了解这位公主的行事作风,犹豫片刻,嗫喏道:“小的,方才似乎听到三公主在嚷嚷……”
魏统领闻之面不改色:“三公主向来如此,你们习惯便好。”
守卫若有所悟,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继续兢兢业业驻守宫门。
另一边急急赶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宫女,着鹅黄色小裳朱色齐胸襦裙,梳着双垂髻,因跑得太快发髻有些歪了。她扶着城墙大口喘气问:“魏统领,公主可有回宫?”
魏统领微微颔首,朝烈马离去的方向示意。
小宫女正是雪沫,她朝魏统领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一人一马越来越小,却不是回舒芳殿的方向。
雪沫整张脸都要塌了。
***
少女鲜衣怒马,明媚张扬,一路驰来惹得宫里头鸡飞狗跳。
作为年龄最小的皇储,三公主颜千扇自幼失去母妃,向来受到宫人们的万般怜爱。加之她虽惹下不少事,可那些事比起真正的恶事还差得远。
是以,虽然不少人对她的行径存有争议,但大部分人对她的作为皆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她正为这样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感到十分懊恼。
大家没听到她在高声呼救吗?没看到她现在死死抓着缰绳身体紧绷的模样吗?
“停停停--”
“快让开!让开!”
“帮帮帮忙啊啊啊啊!!!”
烈马在宫里头四处打转,王宫的巡城士兵甚少,大多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随便撞上去都会闹出不小的事来。
好不容易避开了人多的去处,她的心脏又立马提回嗓子眼儿,眼睁睁看着烈马往荷花湖里疾驰。
她虽然会凫水但是不想掉到脏兮兮的淤泥里啊!何况这片荷花都是老头子亲手种的她要是真砸出了个坑来老头子只怕会和她闹个没完!
可马蹄子已经迈出去一半,她深吸一口气,闭了眼,打算听天由命。
夏末时期,湖边近岸处皆是挨挨挤挤超过一人高的荷叶,热闹得看不见对岸,仅有几枝浅粉色的荷花抖着零散的花瓣儿,奄奄耷拉在荷叶之间。
荷叶下有一方小舟,舟边系有一只竹篓子,里头堆满了新鲜的莲蓬。少年单腿屈膝半躺在小舟上,十指修长白皙,正漫不经心剥着莲蓬。
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捏着莲子的手微微一顿,少年轻蹙眉头,若有所思,不消片刻,便眉目舒展,继续悠闲剥莲蓬。
马蹄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少年也不去关注那些,直到声音到了耳边,才恍然抬头——
真是人在湖中坐,马从天上来。
***
千扇没有落入湖中,她被人救了。
屏气凝神间,她感觉到襟领被一只手紧紧揪住,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天旋地转,她惊得四处乱抓,再睁眼,她已踉跄落地。
另一方,烈马扬着蹄子,踏出一半将将被人绊住,这会儿在原地蹦跶着狂躁不已,连鼻孔都冒着水汽。
千扇稳了稳心神,抬眼,见到不远处的救命恩人,理了理襟领,走过去向其致谢。
救命恩人穿着普通侍从的衣裳,款式奇特,腰间松散,千扇认不出是哪个宫里的,但也没多深究,向其拱了拱手,盈盈笑道:“多谢这位兄台出手搭救,你想要何赏赐,只管提来。”
如今她一副男儿装扮,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胭脂水粉味,再加上方才纵马一事,怎么看都不是个正经姑娘。
侍卫侧身,视线飞快掠过她,尔后,向她摊开了手掌心,静然不语。
千扇垂眼看向那只手掌,对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月色下莹莹如玉,煞是好看。千扇难解其意,仅凭本能,愣愣地将自己的手也搭上去……
未想,那只手在千扇快要碰上的时候,又迅速收了回去。
千扇诧异抬头打量手的主人。
只见眼前这侍从正是少年之龄,面皮虽生得普普通通,可一双眼睛倒极为好看,与这张脸委实不相称。
千扇不免盯着他的脸多看了几眼。
见千扇一直盯着他瞧,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明明是在笑,可看着却有几分凉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水,还带些许不愉:“东西还我。”
千扇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然后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她的另一只手里攥了一根腰带,玄色的腰带,和侍卫的衣裳用的同一种布料,应当是他救她时,被她胡乱拽下来的。
千扇:“……”
少年收了腰带,旁若无人地系上,见千扇还讪讪站在一旁,轻挑了玄眉。
下一刻,千扇长眉微弯,笑逐颜开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可要跟随本殿?”虽然长得普通,但功夫还是不错的,收在身边无聊时还可以切磋切磋。
少年闻言似感诧异,却没说什么。
千扇以为是自己没开什么好处,不足以令对方动心,便加了些筹码:“只要跟了本殿,保管好事不少,绫罗珠宝、加官进爵,那都是手到擒来之事。”想了想,兴许他不好名利富贵,便又补充:“红罗帐暖、温香软玉,必然也是少不了的。”
这回,少年眼底透露出几许玩味,他盯着千扇半晌,蓦地笑了,声音清澈,如珠落玉盘,话语中还带有三分疑惑:“余尝闻官蠡三公主行事放纵,处事不羁,尤爱美色,未想,余这等粗鄙之人,也能入公主的眼?”
千扇微愣,诚然,对方说的都是实话,可她总觉得不太对劲是怎么回事?
少年慢条斯理梳理着马鬃,又道:“跟随公主不大可能,倘若公主想报答救命之恩,不如,就将这匹马赠予我吧。”
千扇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犯了难:“虽然这匹马野了点,可也是我好不容易赌球赢来的……”
话才说完,她忽然警惕地看向少年:“你是何人?”
经过方才那一番交涉,对方显然不是官蠡之人,竟然还能单独出现在王宫之内?
少年微微挑眉,一字未答。
适时,雪沫寻了过来,见湖边二人,大喜过望,挥着手帕大声唤道:“公主,您可算回宫了,咱们赶紧回去赴宴!”
千扇脑子里还在想面前这人究竟打哪来的,完全没听到雪沫的呼唤。
“既然公主难割所爱,那余也不勉强。”少年弯了弯唇,眼里蕴了客气疏离的笑意:“公主似有急事,不便过多打搅,余先告辞,再会。”说罢转身离去,步子间风度从容,一点也不像个侍从。
千扇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人走远。
再会?
雪沫苦着脸上前,欲将千扇拖回舒芳殿却不知如何下手,幽怨道:“公主,您怎这么晚才回来?莫不是忘了,国君今儿为您设了生辰晚宴?”
千扇悠悠牵马,闻言,眨眼想了半天,才慢吞吞道:“你这么一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雪沫:“……”她知道,公主的记性向来不好,可是!她今早才向公主嘱咐过晚宴一事,怎么出了趟宫公主就给忘了呢!
其实早上那会儿,公主根本就没把她的叮嘱听进去吧!
雪沫忧郁了。
公主现下这副模样,若没人护着她,还能活过话本子里的前三章吗?
雪沫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提醒:“公主您有所不知,今日是您及笄,连东越北辰这些大国都派来了使者,大家等候您多时了……”
千扇打理着马鞍,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雪沫见自己无异于隔靴搔痒,一时咬牙放出了狠话:“您若是再不回舒芳殿梳洗打扮,雪沫便将您私藏的话本子全部交给吕太傅!”
千扇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身子一抖,从善如流:“回,本殿现在就回。”
她往舒芳殿走了十多步,又突然回头问雪沫:“你方才说,北辰也来了使者,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东越她知道,准是来看她笑话的。可北辰,她不记得官蠡与之有任何交集,若也是来看笑话的,请他们自便,但若是另有所图,呵呵,想都不要想。
雪沫痛心疾首:“提亲。”
千扇差点摔了个趔趄。
(https://www.daovx.cc/bqge227810/145476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