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有一只鸭子

　　“姑娘找谁呀？”

　　池家老宅宽阔的大门前，一个小眼浓眉的家丁一丝不苟问道。

　　姑娘伸长了脖子朝着门缝里去瞧，脖子约拉越长，越伸越细，那浓眉家丁瞥着她纤长的细脖子却不懂欣赏般，在门口站了半天已经有些不耐烦。

　　姑娘察觉到他的不耐，随即缩回了脖子陪着笑问：“这位大哥，池公子可在家么？”

　　那位大哥摆了下手示意“不在”。

　　“我们家少爷今个有事，早便出门去了，姑娘改日再来罢。”竟也不打算问问她是否有什么急事。

　　姑娘不喜别人怠慢了自己，当即收敛了笑容，翻脸比炒芝麻还快，冷着嗓子说：“本小姐叫蒋晴！前日就是你家少爷亲自去救的我，还特地抬了软轿将我送回了家。我今儿本是带了谢礼，想来好好谢谢他。没想这般不巧他却不在……那你晚些时候告诉你家少爷，说我会改日再来，一定要当面道谢！”

　　家丁只懒懒回了句：“行吧，我得了空就转告去。”

　　他漫不经心地望着不远处盛开在半空中的枣树，细细数着上面的叶子，心里想得却是：咱们家少爷自从病好了以后，从京城到玉砚城这一路走来，挨个寻上门的姑娘家也太多了些。

　　那一个个儿话中的理由，不是什么“你家少爷捡到了我鸳鸯绣香的荷包，我亲来谢谢他”，就是什么“在河边不小心泼高了水，浸湿了池公子的靴子，特地来给他送一双”，或者便是什么“你家公子哪哪日子伸了援手，救我于危难，特来……”。

　　真当他王二二是傻子么！！不过就是想来以身相许的罢了，这些小女子绕那么多弯弯盘盘的干啥。

　　王二二摇头叹气，一脸的无奈。

　　而蒋晴这几日的心情很是不佳，吃也吃不多睡也睡不好。自从那日她被土匪狠踹了一脚之后，小腹和心窝子便一直都在隐隐作痛，到了脱衣穿衣时更是煎熬。

　　不甘心，不甘心，凭什么就该我受苦，你却毫发无损的？

　　蒋晴是打第一眼起就不喜欢宁莞音这个女人，她太妖，也太高不可攀，自己与她同站一阶时，却连做她朋友的资格都没有。或者直接说，宁莞音根本就没把她放在过眼里。

　　可宁莞音再怎么高不可攀，也不过是一介外地来的庶女，凭什么就要在她的地盘压了她一头？还有那个穷家妇人露雪，要不是因为她，哪儿有那么多破事！还有那池家公子，他，他……总之，最近的一切事情都让自己不顺心！

　　蒋晴思潮翻涌地往前挪着步子，将所有那些让她不快乐的人，统统在心里咒骂了一遍才罢休。她今日本是瞒了她娘偷跑出来的，也没个轿子跟着，半晌想到了什么便是脚下一顿，却是转道去了她的大伯，蒋元志家去。

　　而此时。

　　一贯雍容闲雅目中无人的池衍书，却是没什么正事要做，只端端地坐在宁家老宅的厅堂中，围着圆桌与宁莞音大眼瞪着小眼，相看两不厌。

　　宁莞音鼓着嘴巴：“……”佛祖啊佛祖，这厮是不是个间歇性智障呀。

　　一会儿与她冷眼相待，一会儿又倒贴着来找她聊闲，忽冷忽热的，他当自己是中央空调吗？

　　宁莞音继续低头咬了一口脆皮鸭，砸吧着嘴巴问话。

　　“池公子，唔，突然来访，有何贵干？”

　　这人来得实属突然，晌午间季冬正打着瞌睡狂补着懒觉，也没个人注意。当他跨进门来时，正看到自己姿势不雅地右手筷子左手鸭，高抬了一条腿踩在冰冰凉的板凳上……

　　池衍书瞧了一眼宁莞音黑溜溜脑袋上的小发旋，又瞧了一眼她愈发油润的唇光，又瞧了一眼桌上新鲜脆嫩的脆皮鸭，笑了一声开口说：“听说你家请了个新厨子，厨艺不错，我这恩公过来蹭个饭，你万不会要赶我走吧？”

　　哈？蹭饭？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想他天下第一富有之人，烟笋烧鸭、甜酒鸭、焖火烤鸭福禄鸭，想吃鸭子什么样的吃不到？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宁莞音“呼噜噜”喝足了一口丝滑的蛋汤，才腾出口来与他商量：“你若肯给我出双倍的价钱，我就将我的厨子打个包送到你府上，可好？”

　　池衍书挑了一块肥瘦得宜的鸭锁骨，吃得斯文地说，“食不言，寝不语，吃完再商量吧。”

　　“……”果然就是来蹭饭的啊。

　　宁莞音也不与他贫嘴，招呼了环儿添了副碗筷，便和他一齐开吃了起来。还别说，多了一个人，这饭吃得还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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