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狗东西
“呵。”一声轻笑，打破了堂上的死寂。
一直冷眼旁观的盛雪姈，缓缓走上前。
她走到高婉清身边，从袖口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认真的缠在高婉清流血的手掌上。
“高小姐，你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把鱼目当珍珠，把毒蛇当救命稻草的瞎子。”
高婉清抬起头，对上盛雪姈沉静的眼眸。
这一刻，她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希望，一种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高婉清死死咬住下唇，站直了身体。
主位上的萧启眼神一沉，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雪……昭贵人。”萧启硬生生把那个称呼咽了下去，脸色铁青，“公堂审案，你上来做什么？退下去！”
她直视着萧启，语气平静：“太子殿下。高大小姐今夜遭人伏击，受惊不小，她一个弱女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明日左军都督的折子就会摆上皇上的龙案。”
萧启呼吸一滞。
他当然知道高渊的脾气，那是个敢在大殿上指着文官骂娘的莽夫。
“殿下审案，要的是人证物证。高大小姐现在情绪激动，也问不出什么。”盛雪姈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臣妾斗胆，想带高大小姐去偏厅处理伤口。单独和她说两句话，劝她冷静下来。免得闹出人命，伤了殿下在军中的体面。”
句句都在为太子着想，字字都在提醒他眼前的局势。
高婉清紧紧盯着盛雪姈的侧脸，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以柔克刚。
盛雪姈没拔刀，也没怒吼，却用最平静的语气，捏住了萧启的七寸。
萧启看着盛雪姈那张脸，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喜欢盛雪姈干政，更讨厌她用这种长辈的语气教训他。可
她搬出了父皇和左军都督，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现在的身份。
苏月儿察觉到了萧启的动摇，立刻将脸贴在他胸膛上，发出一声呻吟：“太子哥哥……月儿头好晕，这血腥味好重……”
她在逼萧启赶人。
萧启看着怀里柔弱的苏月儿，再看看浑身是血的高婉清，只觉得一阵心烦。
“去吧！”萧启一挥袍袖，语气里满是嫌恶，“带她下去收拾干净！要是她再敢提刀上堂胡说八道，孤绝不轻饶！”
“多谢殿下。”盛雪姈微微屈膝，礼仪无可挑剔。
她转身，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稳稳的扶住高婉清。
“我们走。”
高婉清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跟着盛雪姈的步伐，一步步朝堂外走去。
就在盛雪姈搀扶着高婉清，快要跨出大堂门槛时。
她的视线扫过大堂右侧。
那里，二皇子萧澈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萧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表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在这剑拔弩张的公堂上，他就像一个局外人。
但只有盛雪姈知道，那温润的表皮下，藏着吃人的獠牙。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隔着风雪，短暂交汇。
盛雪姈微微眨了眨眼。
萧澈没有说话，他将茶盏凑到唇边，借着热气掩护，微微低了低头。
网已经织好，猎物已经入局。
接下来的这出大戏，该换人唱了。
盛雪姈收回目光，扶着高婉清彻底走入偏厅的走廊。
随着两人离开，大堂里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萧启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将苏月儿扶到旁边的圈椅上坐下，亲自从张桐手里接过一个汤婆子，塞进苏月儿冰冷的手里。
“好了，没事了。”他松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那个疯女人被带走了。你放心，有孤在，绝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你。”
苏月儿紧紧抱着汤婆子，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眼眶又红了。
她仰起头，用充满崇拜和依赖的眼神看着萧启。
“太子哥哥，月儿真的好怕……要是高大小姐的刀再偏半寸，月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胡说！”萧启心疼的打断她，伸手替她理了理乱发，“孤说你没事，你就绝对不会有事。”
站在角落里的安州知府顾城，看着太子这副模样，小眼睛立刻转了转。
顾城是很清楚太子的脾气，只要苏月儿能把太子哄好，天塌下来都有东宫兜着。
现在高婉清走了，正是他表忠心的好时候。
顾城抖了抖官服，堆起一脸谄媚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前，深深作揖。
“太子殿下明鉴！高大小姐遇刺一事，下官定会彻查到底！至于苏姑娘，她可是大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高大小姐必定是受了惊吓，这才胡乱攀咬。下官今夜就加派人手，全城搜捕流民，一定给高大小姐一个交代！”
这番话既洗清了苏月儿的嫌疑，又找好了替罪羊。
萧启听得很满意，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正要夸赞顾城两句。
“铛——”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突兀的在大堂里响起。
萧澈将茶盏的盖子不轻不重的扣在杯沿上，发出了这一声响。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这位二皇子。
萧澈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很好的羊脂玉扳指。
“顾知府刚才说，要彻查到底？”
顾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仗着太子在场，他还是弓着身子：“回二殿下的话，正是。”
“哦。”萧澈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到大堂中央，上下打量了顾城一番。
“顾知府确实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官。”萧澈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悠悠的望着堂外的风雪，“连一个底层护卫，你都能对他知根知底。这阿勇……本名叫什么来着？”
顾城根本没有多想。
他以为萧澈只是在例行盘问细节，更何况他本就心虚，早就把那死鬼李勇的底细背得滚瓜烂熟，生怕被问出破绽。
“回殿下，那狗东西大名叫李勇，安州本地人。”顾城答得极其顺溜。
“哦？家里还有什么人？”萧澈继续追问。
顾城愈发觉得这位二皇子平易近人，比那个高婉清好对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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