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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所有家当


更重要的是,她骨子里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对底层百姓的死活毫不在意。
  这种人,一旦掌握了权势,只会是一场灾难。
  而且,高婉清的背后是手握重兵的左军都督高渊,高家如今已经有了倒向太子那边的趋势。
  高婉清做梦都想嫁入东宫,当上皇后。
  这就注定了,她和盛雪姈的目标是完全相反的。
  盛雪姈要太子身败名裂,要皇后从高位跌落,要整个东宫为她前世的惨死陪葬。
  她绝不可能去扶持一个想当太子妃的蠢货。
  反观萧澈。
  这个常年住在景阳宫,表面不争不抢的二皇子,实则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聪明,心狠,还懂得配合,昨夜的交锋和今天的默契,已经证明了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搭档。
  但他太精明,太难控制。
  与萧澈合作,无异于和老虎做交易。
  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吞的骨头都不剩。
  不过……
  盛雪姈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咸福宫那位一直受宠的高贵妃。
  这位贵妃娘娘长得漂亮,脾气火爆,但偏偏是个脑子简单的直肠子。
  她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活下来,全靠皇帝的偏爱和母家的兵权。
  萧澈再怎么心机深,也有这么一个不省心的母亲要护着。
  这就是他的软肋。
  更何况,萧澈要夺嫡,就必须扳倒太子。
  在这条路上,他们的利益是完全绑定的。
  炭盆里的最后一点火星黯淡下去。
  盛雪姈在昏暗的房间里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冷笑。
  选谁,已经很清楚了。
  至于出卖高婉清会不会良心不安?
  简直可笑。
  前世她被人设计失身,退婚,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掖庭里,那些所谓的亲人,所谓的未婚夫,哪一个对她有过半分愧疚?
  这世道,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盛雪姈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她熟练的研开墨,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
  笔尖饱蘸墨汁,在宣纸上落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飞,一连串的人名就出现在纸上。
  【左军副将赵霆,千总王成化,游击将军李彪……】
  这些名字,全都是高婉清这几天为了在她面前炫耀,不知收敛吐露出来的高渊在军中的心腹将领。
  高婉清以为盛雪姈只是个懂点后宅算计的女子,听不懂军中的门道。
  却不知道,盛雪姈的外祖家卫擎霄手握重兵,她从小在舅舅和表哥们的熏陶下,对大夏朝的军阵编制,将领派系了如指掌。
  只要拿到这些名字,以萧澈的手段,顺藤摸瓜查出高渊在军中的底细和账目,简直易如反掌。
  这就是她送给萧澈的投名状。
  也是她用来斩断高家助力太子的一把刀。
  写完最后一个字,盛雪姈放下毛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看着这份足以在朝堂上掀起大乱子的名单,她的心情很好,甚至连眉眼间都染上了一层光彩。
  她将宣纸仔细折好,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香囊里。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寒风立刻顺着缝隙挤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鬓发。
  “我知道你的人在外面。”盛雪姈压低声音,对着窗外空荡荡的院子说道,“把这个交给二殿下。告诉他,礼尚往来,多谢他替我护住那一家老小。”
  话音刚落。
  屋檐上落下一截雪。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从窗棱上方探出,拿走了那个香囊,随后像影子一样消失在风雪中。
  盛雪姈关上窗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
  事情办妥,是时候离开了。
  清晨的安州驿站,屋檐下的冰棱有半臂那么长。
  盛雪姈将最后一件斗篷叠好,放进红木箱笼。
  她一个字都没往盛澜住的东厢房送。
  对于这个亲生父亲,盛雪姈已经懒得多想。
  这人留在安州赈灾,死在流民手上或是染上风寒,都是他的命。
  就算他命大活下来,等回京后,盛雪姈有的是法子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
  前世那碗药,已经断了他们父女间最后的情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盛雪姈推开半扇雕花木门,冷眼看着院里忙碌的下人。
  盛澜正裹着厚厚的大氅,指挥小厮把一口口装满细软的箱子往外抬。
  他竟主动请求,要跟着太子的车驾一起回京。
  “安州这地方冷得厉害,月儿身子弱,哪里受得了?为父自然要回去亲自照看她。至于这边的收尾,有二殿下坐镇,出不了乱子。”盛澜对着前来询问的驿丞说着官话,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驿站外那辆明黄马车上瞟。
  盛雪姈在心里冷笑。
  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又急着回京给苏月儿和太子铺路,生怕自己不在京城,未来的国丈之位就飞了。
  她没有出声,余光扫向站在长廊尽头的萧澈。
  萧澈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隔着升腾的水汽,他的目光落在盛澜身上,没有阻止,没有反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目光短暂的碰了一下。
  盛雪姈懂了。
  萧澈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盛澜这种蠢货,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留在安州这种地方惹出麻烦要好。
  更何况,盛澜跟在太子身边,迟早会成为拖垮东宫的累赘。
  既然新盟友心里有数,她也乐得省事。
  半个时辰后,回京的车队正式出发。
  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厢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十分暖和。盛雪姈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休息。
  “吁——”
  车身忽然一晃,停了下来。
  外面原本安静的风雪声中,突然混入了一片嘈杂的人声。
  听上去,像是成百上千人聚在前面,声音越来越响。
  “出什么事了?”盛雪姈皱着眉,掀开了车窗的棉帘。
  冷风夹着雪粒子灌了进来。
  安州城外的官道上,乌压压的跪了一片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和打着补丁的单衣,甚至还有人披着发黑的芦苇席。
  数不清的灾民自发的拦在路两旁,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是跪在路上。
  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东西。
  有的是几个干瘪的红薯,有的是一捧糙米,还有的只是几个粗糙的窝头。
  这是他们在这场雪灾里,能拿出的所有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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