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8

　　上班途中，宇迪第二次被喊回报社，做人如修行，做事如打仗，现在的她领了皇家的诏令，无奈之下班师回朝，加上昨天在卓云那惹的满肚子气，等到了孙主任的办公室，脸已经臭成了酱菜瓜。

　　与以往不同，孙主任脸上少了些吹毛求疵的表情，一张肥脸笑成了肉样的牡丹花：“毛尖还是铁观音？我老婆上个月去了济州岛旅游，回来的时候带了上好的工艺品，说是可以做伴手礼，你们女孩指定喜欢，挑几件？”

　　宇迪坐在对面，上下打量着孙主任：“主任，你昨晚洗澡还顺当吧？”

　　孙主任拿起文件夹，朝她头上敲：“咒我脑子进水呢？以为我老了，听不懂你们九零后的脑残话？”

　　“主任您天山童姥爷，永远不老，”宇迪露出马屁精的笑，“我这也是受宠若惊，有点诚惶诚恐。”

　　“你还会恐？整个报社就你狂得没边，”孙主任冷眼笑着，扯回了正题，“下个月起，万源集团会和我们报社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在媒体品牌和线下活动等多方面展开合作，以此推动城市地产升级。”

　　宇迪手中的油性笔比孙主任的话转得还快，脑子都有些跟不上了：“两个大佬合作，剪彩仪式上莫不是需要我这种小罗罗出现，开什么国际玩笑？主任你不用这么草木皆兵，要我回来充数啊？”

　　“你踩狗屎，撞了大运，万源集团总裁亲自点的名，要你和白主任去做对接工作，”孙主任递上去一杯水，堵住了宇迪的牙尖嘴利，“行啊，关系够硬，手都伸到大财团那儿了。”

　　万源集团和报社战略合作，白翎出马几无悬念，不过新闻部也不能落于人后，要说跟随的人选，孙主任自然心属宇迪，只是又担心和张琦关系密切的上层横插一杠，正忧思如何回复呢，却听到了对方非宇迪不可，他乐得顺水推舟，快速成全了此事，免得夜长梦多。

　　宇迪却不太领他的情，将笔一把撂在桌上，嘴撅的老高：“什么长长短短，大财团小财团？我不同意。”

　　“胳膊拧不过大腿，以后这样的废话少说，”宇迪好赖话不分，急出了孙主任一头的汗，他摆摆手，让宇迪安分守己，“屋檐下做事，让你做什么，听着就是了。”

　　宇迪吞了口水，将话咽了下去，这事的症结不在孙主任这儿，和他吵得再高声也没用，她只能悻悻作罢，忽然转了口风：“去也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少蹬鼻子上脸，跟你受多大委屈似的……”孙主任鼻子都要气歪了，防贼般看着她，“又使坏？”

　　“不使坏，咱来点儿实际的，”宇迪从包内拿出一份计划书，放在了桌上，“我要做消防展，场地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但人微言轻，经费嘛，可能就要孙主任找老大们通融通融啦，然后……能不能高抬贵手，给个头条版面啊。”

　　孙主任拿起计划书随意翻了几页，便看出了个大概，除了现场照片够齐全外，宇迪还总结了消防员在处理每一场事故的流程和方法，标注了影响火灾的气象因素，具体涉及风向级数，雷击强度，降水量的大小和温度指数等，做这样的展览，相当于为人们演示一场大型自救活动，在冬春交替的事故多发季，当然多多益善。

　　这就是宇迪的过人之处，有时桀骜不顺口不择言，恼得人想把她掐死，但脑子活络，心思缜密，干起活来尤其漂亮，一般新人刚出校园，脸皮薄得像层纸，遇到有些高台面的采访就扭扭捏捏，但到了宇迪这儿则迎刃而解，脸皮？面子？对她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别人做完了事，那叫保质保量，她就是加质加量，对她永远不用没完没了地嘱托，因为她一定能超纲完成工作，这也是孙主任觉得她嘴就是再欠抽，都不会拱手把她其他部门，事事都愿交给她做的原因。

　　孙主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计划书的封皮道：“想法很好。”

　　宇迪紧追不放：“想法好就别打马虎眼，主任大大，咱今天就敲定吧。”

　　“敲你个大脑袋，高利贷都没你这么追债的，”孙主任将计划书塞回给宇迪，“场地和费用问题不大，版面我会帮你争争看，但现在不是消防日的时候，头条的可能性不大，副刊保底吧。”

　　“副刊就副刊，咱是小人物，就不想高攀重楼玉宇了，”宇迪得了便宜卖乖，“谢主任的大恩大德。”

　　她说着，笑嘻嘻地抓起计划书要走，忽然又听到孙主任问：“恋爱了？”

　　宇迪大摇着头：“哪跟哪呀？”

　　孙主任又道：“我说呢，你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怎么会嘛。”

　　经过茶水间，宇迪才明白孙主任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何意，一男一女端着刚泡好的菊花枸杞，笑模笑样地聊着她的花边新闻，男的是美工设计师，姓唐，三十来岁，已婚已育，头发数量和孙主任有一拼，啤酒肚却更胜一筹，女的是秘书李琴，小家碧玉型，长得乏善可陈，放在报社的人山人海中，并不惹人注意。

　　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却也是很多人的饭后谈资，原因俗不可耐，因为隐隐约约的男女暗昧，宇迪锋芒外露，从读书时，就总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吃过很多闲言碎语的苦头，所以她很少掺杂。

　　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风水轮流转，绯闻男女主做了看客，为她编起了剧本。

　　李琴的声音里，透着神机妙算的笃定：“我就说王姐没冤枉她，现在怎么着，跟那个消防员好上了吧？又当又立，那么有伤风化的事都做得出来，脸比城墙都厚，同为女人，真替她丢脸。”

　　“我说过了，开个早会都要描眉画眼的女人，心大着呢，”大唐捋了把胡茬，在李琴手上抓了一把，被瞪了一眼，才又笑了，“没看她跟人说话时候的那眼神，那就是勾引，你这种传统女孩，跟人说句话拉个小手都脸红，是比不了的。”

　　李琴嫌恶道：“你也喜欢这样的？”

　　“我也是男人嘛，被逼得想入非非，那是人之常情，”大唐对着李琴意味深长地笑，“不过我最想的还是你。”

　　李琴嗤鼻：“一个名牌大学生，找个低端消防员，说出去也不嫌寒碜。”

　　“怎么寒碜了？”说自己还不当紧，说卓云宇迪可忍不下，她三步并成两步，来到茶水间，看着咖啡机前的李琴道，“他要身材有身材，要头脑有头脑，责任担当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样的男人还叫寒碜，琴姐你找个我看看……”

　　宇迪猛不丁进来，让两人都有些骤不及防，李琴更是车耳根子通红，愣在了当场，脸上的表情像是晴空白云里染了一滴墨水，即刻黑了大片，还是大唐见过世面，上下嘴唇一张，就把刚刚挤兑过宇迪的话扔到了九霄云外，打起了圆场。

　　“李琴的话其实是想说，凭你的条件，那个消防员……他配不上你。”

　　“那你们倒是说错了，我文凭高，他阅历强，谁也不比谁差，”宇迪泰然处之，走过去拿起纸杯接着红茶，像是在继续一场和洽的聊天会，“唉，只是配得上也没用了，我看上他，他没看上我啊……”

　　大唐像是被宇迪宠辱不变的样子惊到了，竟不知该如何接茬，顺着宇迪的话道：“他这么不识好歹吗？连你都看不上……”

　　“因为他不像大唐哥你啊，别说投怀送抱了，看到女同事的胳膊，就能想到大腿，看年轻女孩化个妆，眼睛能照出X光，揣摩到人心里去，这人要是说句话，更是要想入非非，他就不行，他就是想入非非，也会亲口承认，不会无耻地说是被逼无奈，谎都不会撒……”

　　宇迪一通冷嘲暗讽，说得大唐汗颜无敌，冷汗冒了一头，诺诺地虚笑着。

　　一旁的李琴缓了过来，立即顶了回去：“他既然这么好，你就好好留着呗，可千万抓住了别松手，祝你们相亲相爱，生死不离。”

　　祝福的话，带上了生死的字眼，入了被祝福一方的耳，却更像是咒骂，但宇迪只是淡淡笑着，不急不慌：“谢琴姐，这话我收下了，也祝琴姐你能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李琴抿了口茶，态度傲然地往门口走，讽意满满：“我不急，大把工作做呢，又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

　　宇迪身子轻转，步子迈着，将李琴逼退回了大唐身边：“未婚男女恋爱结婚是人的基本权利，怎么被琴姐说得好像见不得人呢，若真说见不得人要避嫌，也得是大唐哥首一个吧，不然和他共处一室，会被人造谣毛手毛脚吧？”

　　大唐被说中，脸忽地白了，笨拙地解释着：“没有……没有的事。”

　　李琴拧着脸，咬着牙问宇迪：“你说完了？”

　　“还有最后一句，”宇迪将纸杯揉碎，扔进了纸篓内，“琴姐你不用急着和我撇清，你成不了我，我的短处你没有，我的强项你也没有，你觉得若成为我是丢人，我觉得你想成为我是妄想，世上只有一个宇迪，没那么好做。”

　　李琴被宇迪的狂妄自大所惊呆：“你太狂了吧？”

　　“就冲我看上的男人，比你面前这个强了不止百倍，即使现在忍着恶心拿他出来比，都觉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而你为了这么个人，只能藏在阳光下，不能见太阳，”宇迪看着李琴，却是句句指向大唐，“比你狂些不该吗？”

　　大唐看着李琴眼里噙着泪水，担心她情绪过度声张起来，只能拉着她走：“我们走，这么粗鲁的人，我们不和她一般见识。”

　　看着畏首畏尾的大唐，宇迪顿时想起了被衬托得更显高洁傲岸的卓云，心情舒爽了许多，她扬手挥着，大声笑道：“走好，别摔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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