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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章 南岸大战


他们要面对的,是国军集结起来的两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钢铁集群。

那些谢尔曼坦克,在晨曦中排成宽大的攻击横队,炮管朝前,履带压过沾着露水的草地。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天色刚从深灰变成浅灰,国军的进攻队伍就已经全部完成了展开。

他们在暗夜里强行军走了整整一夜,几乎没有进行任何调整和休息,就直接投入了战斗。

坦克手和步兵们满身尘土,眼角还带着熬夜的血丝,可攻击命令已下,没有人敢停下。

国军首先动用了大量火炮,对整条34军的防御阵地进行猛烈的覆盖轰击。

那些105毫米和155毫米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在堑壕和机枪掩体周围。

爆炸的火光,在晨雾中一团接一团地亮起,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又哗啦啦地落回地面。

紧接着就是大量的坦克和装甲车发动冲锋,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铁履带碾过松软的耕地,翻起一道道黑色的泥浪。

步兵们端着步枪跟在坦克后方,弯腰小跑,利用坦克车体作为移动的盾牌,一步步向前压进。

胡宗南的意图很明确,趁着这些渡河部队立足未稳,防御工事还没完善,直接撕开一个突破口。

只要能在黎明后的两小时内,突入敌军防线纵深,后续的步兵师就能跟进扩大战果。

可他们的进攻很快就撞上了第一重无法绕开的障碍。

他们有炮兵火力,对面的解放军同样有,而且布置得更集中、反应更快。

那些提前标定好射击诸元的解放军炮群,在国军火炮刚刚停歇的间隙就开始了急促的反击。

一发发75毫米和105毫米的炮弹,越过双方之间的空旷地带,落在国军进攻队形的中间。

那些刚刚提速的坦克,还没来得及冲到阵地前沿,就有好几辆被弹片击中了侧翼装甲或履带。

有的车体开始冒起灰白色的浓烟,炮塔歪向一侧,舱盖打开后车组人员踉跄着跳出来,朝后方跑去。

后面的装甲车为了避开燃烧的残骸,不得不减速变向,整个攻击队形开始出现混乱和挤压。

在双方炮火交替覆盖的那段时间里,国军许多坦克和装甲车都很难接近防御阵地。

它们在开阔地上暴露的时间太长了,每一分钟都有车辆被击中,履带断裂,炮管被打歪。

那些穿甲弹和破甲弹从不同的方向飞过来,有的穿透了车体侧面的薄甲板,有的直接引爆了内部弹药。

爆炸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烟尘在晨风中缓缓扩散开,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而在那之后,解放军这边的反击同样毫不含糊。

他们的装甲部队和坦克,并不仅仅满足于固守阵地,而是趁着国军攻击受挫后开始后撤的机会,从两侧和后方果断压了出来。

坦克手们在行进中开火,一发发高爆弹落在正在后撤的国军步兵队列里,炸开的弹片把那些散乱的队形切割得更碎。

国军的士兵们刚刚从进攻转向撤退,队形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就被追尾的装甲冲击得更加混乱。

有的人丢弃了步枪朝两侧狂奔,有的人趴进路边的弹坑里,把身子埋在泥土里不敢动弹。

解放军装甲部队的炮长们没有恋战,每次射击都打出两三发炮弹就转移位置,让国军的反坦克火力,始终找不到稳定的瞄准目标。

这是一场黎明后的快速攻防转换,节奏从进攻者的突袭变成防守者的反扑,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停顿的间隔。

那些燃烧的坦克残骸,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黑烟笔直地升上去,被高空的风扯散成薄薄的一片。

草地上到处是履带碾压过的痕迹,还有被炮弹炸出的深浅不一的弹坑,坑边堆着碎铁和撕裂的帆布。

国军的进攻被打退了,可这只是第一波交锋,胡宗南不会就此罢休。

龙文成坐在后方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斗报告。

那是三十四军从前沿发回的详细战况,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营连的伤亡和弹药消耗数字。

在一旁的池元光侧过身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真和审慎。

“目前来看,敌人的攻势相当凶猛,几乎是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过。”

“三十四军虽然依靠反坦克火力摧毁了不少坦克和装甲车,可国军那边像是铁了心。”

“他们几乎是在用车轮战的方式不断发动进攻,第一波刚被打退,第二波就紧跟上来了。”

“有时候他们甚至不顾己方炮弹是否会误伤自己人,直接让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朝阵地猛冲。”

“那些士兵沿着坦克碾出的车辙冲上来,有的连卧倒掩护都顾不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地图上三十四军防区的位置,指端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龙文成听完之后,嘴里发出“啧啧”两声轻响,随后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前面。

他的目光沿着淮河南岸的那条浅蓝色线条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罗庄以南那片标注密集的区域。

他开口对池元光说:“我看胡宗南是打算在这片区域跟咱们拼一把了。”

“他把大量的装甲部队都集中到了这个方向,数量比咱们预估的还要多。”

“他的意图很明确——利用装甲部队的机动性,在局部形成兵力和火力的绝对优势。”

“然后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这片登陆区域的部队全部吃掉或者赶回北岸。”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已经把对方算透了之后才有的从容。

池元光点了点头,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防线标记向南移动,落在三十四军驻防的那段阵地上。

“彭洪森是个能打硬仗的指挥官,他手里的兵也都不是孬种。”

“那些战士大多数经历过多次硬仗,对反坦克作战的流程和要点非常熟悉。”

“让他们先去消耗胡宗南手里的这些装甲力量,我觉得是个不错的路数。”

“按照正常打法的节奏,大概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三天之内,三十四军至少能消耗掉敌人上百辆坦克和装甲车。”

龙文成却摇了摇头,目光仍然没有从地图上移开。

“正常来说确实需要三天,可现在胡宗南那些装甲部队跟不要命一样往前冲。”

“我看用不了那么久,两天时间就足够让他的装甲力量损耗至少三分之一。”

“到那个时候,这些坦克和装甲车的油料、弹药还有车组人员的体力都会明显下降。”

“等到他的装甲部队被磨得差不多了,咱们的装甲部队就可以登场了。”

他说到“登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像是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那幅画面。

事实上,龙文成麾下的装甲部队早已经在南岸完成了大规模渡河和集结。

那些T-34和谢尔曼坦克隐蔽在淮河南岸后方的村落和树林里,炮口朝南,引擎用帆布罩着。

它们一直没有作为主力投入正面战场,而是被刻意压在后方待命。

龙文成的算盘很清楚——先用步兵和反坦克炮去消耗胡宗南的装甲矛头。

等到敌人的坦克部队在连续进攻中暴露疲惫、损耗显著的时候。

再把自己整装待发的装甲力量全部砸上去,发动一次覆盖整个战区的猛烈反击。

只要这一次反击能够在正面摧毁国军装甲部队的主力,后续的仗就好打多了。

胡宗南手中那最后一张王牌,那张唯一能对龙文成部队产生实质性威胁的底牌,也会就此失去效力。

那些坦克燃烧后的残骸和报废的装甲车,会像路标一样插在平原上,提醒所有人胜负的天平已经倾斜。

而在胡宗南的指挥部里,他同样站在一张大幅作战地图前面,目光落在三十四军防区的那片阵地上。

他的手指在罗庄以南的那片开阔地带划了一道弧线,语气低沉而确定。

“龙文成的想法我看得很清楚,他就是想用步兵来消耗咱们的装甲力量。”

“等到他的装甲部队到位之后,再发动一次凶狠的反击,吃掉咱们一大半的坦克。”

“一旦这个目标达成,在整个淮河以南,就再也没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机动力量了。”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掂量过之后才说出口的。

应该说,胡宗南的判断相当准确,龙文成确实就是这么计划的。

所有那些看似被动的步兵坚守,每一道被反复冲击的堑壕,每一次反坦克炮的急促射击。

都是在为后方那批正在等待时机的装甲铁拳争取出手的空间。

可所有的谋略和算计,最终都需要落到战场上去接受检验。

如果胡宗南能够在短时间内给三十四军造成极大的损耗,迫使其退回淮河北岸。

那龙文成就是彻底的失败者,之前所有精心的筹划都会落空,连登陆场都可能被压缩到危险的程度。

同样,如果胡宗南的装甲部队无法突破三十四军的防线,反而在反复冲击中折损了大量车辆。

那最终的胜利者就必然是龙文成,淮河南岸的主动权也会彻底易手。

所有的阴谋和算计,到了最后,都只能靠真刀真枪和血肉之躯来验证。

于是,在胡宗南的严令之下,所有参与进攻的装甲部队被分成了三个清晰的进攻梯次。

每一个梯次之间的进攻间隔,被严格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

第一波的坦克刚刚撤下来,第二波的装甲车就已经从后方启动加速,朝前沿冲过去。

打退一批,马上就冲上第二批,不给三十四军的步兵留出任何喘息的时间。

那些坦克的履带把刚刚冷却的弹坑重新碾热,烟尘还没有完全落定,就被新的扬尘盖住了。

淮河南岸作战的三十四军步兵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防御压力。

这种压力甚至超过了当年和日军作战时的强度。

那时候日军的坦克数量有限,装甲厚度和火力也相对不足。

可如今面对的是数百辆集中使用的M4谢尔曼和斯图亚特,炮火密度和冲击频率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那些钢铁车体从正面冲过来的时候,连地面都在微微发颤,排气管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障。

更重要的是,这些步兵需要在临时构筑的防线上,去抵挡平原上高速冲锋的敌军战车。

他们的工事只经过了简单的加固,战壕的胸墙是用沙袋和泥土堆起来的,没有钢筋混凝土的永备支撑。

每一波进攻来临时,机枪手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弹链压满,反坦克炮手必须迅速装弹并击发。

虽然大量的反坦克炮和反坦克地雷能够给敌人的战车造成切实的损伤,可反击的代价也同样沉重。

那些反坦克炮位从来都是敌人重点打击的对象,炮口火焰在开阔地带上格外醒目。

很多时候,一门炮只打了三两发弹,就已经被国军的观察员标注了坐标。

紧接着就是一轮覆盖射击,炮弹落在炮位附近,爆炸的气浪把沙袋掀飞,炮手们被迫转移阵地。

有的反坦克炮稍转移慢了几步,就被后续跟进的坦克炮一炮掀翻,炮管扭曲着歪倒在一旁。

那些炮手的脸颊被弹片划破,袖口被烧出了破洞,可下一门炮又被重新架设在了新的掩体后面。

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国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得以冲过反坦克炮的拦截线,碾进了三十四军的步兵堑壕。

到了这种短兵相接的距离上,反坦克炮已经失去了作用,射角不够,装弹速度也跟不上。

这个时候,就需要三十四军的战士们用集束手雷和粘性炸弹去抵近爆破那些突入阵地的钢铁巨兽。

士兵们从堑壕两侧的交通壕里探出身来,瞅准坦克推进的间隙,匍匐着朝车体侧翼靠近。

他们把几枚手榴弹捆在一起,拉开保险销,朝坦克车体下方的薄弱部位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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