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拉拢高俅
见一众大臣再无异议,赵佶端坐御座,沉声落下圣谕,正式敲定举国伐夏:
“高卿所言方略,诸卿皆已听清。
枢密院即刻依照此章法,细化各路出兵次序、边防守备、进退规制,完善全套用兵条目。
中书、门下两省全力配合西军调度,统筹天下粮草、器械、运力,各司其职、协同办事,为来年大举伐夏提前筹备,不得有误。”
殿内群臣齐齐躬身,依礼领旨。
众人心中皆以为,今日朝堂大事已定,无非敲定来年西征、排布军政调度。
伐夏既定,接下来便是各司履职、整兵备粮,朝野上下只需一心筹备边事。
无人料到,赵佶话音落罢,并未挥手散朝,反而身子微微后靠,悠悠吐出一番话,瞬间压过伐夏兵事:
“如今高俅自西疆回京,亲历新法落地、边地实务,正好可就近比对甄别。
朕欲借此契机,辨明新旧二法优劣,看一看何者更合当今国策、更利社稷长久。
蔡卿先前所言有理,朝堂治国,一国不可两法。”
一语落地,内殿气氛瞬间彻底变味。
方才的伐夏定策,不过是对外兵事、一时边务。
而此番新旧之辨、定国体、归一法,关乎大宋数十年治国根基、朝堂派系格局、百官仕途荣辱,更是牵扯到了所有人的政治抱负与身家前程。
众人心头齐齐一凛,无人再敢松懈。
高俅暗自扫视周遭,眼下中枢执政班底,早已无纯正元祐旧党立足。
许将立身朝班,心境最为复杂。
他半生混迹新旧更迭之中,不属纯粹熙丰新党,亦不附元祐旧党,是朝堂最老练的实务重臣。
平日施政偏向新法利民强朝,却极度厌弃残酷党争、厌恶清算打压,只求朝堂安稳、政务落地、百姓安生。
安焘更是典型。
早年追随神宗朝推行新法,任职转运使期间,兢兢业业落实新政条目,绝非守旧迂腐之辈。
可他行事存仁、不尚酷烈,但凡看到地方新法施行扰民、盘剥过甚,便会直言上奏、据实纠偏,绝无章惇一类新党权臣的刚猛刻薄、极致激进。
元祐旧党掌权之时,朝野尽废新法、追改熙丰旧制,唯独安焘守住本心,不曾跟风全盘推翻,依旧留任枢密、稳守本职。
可就因为他后来屡次强硬阻拦蔡京、童贯不计代价开边拓土、执意反对仓促伐夏,
便被蔡京刻意构陷,硬生生划为元祐奸党,名字刻入党人碑中,惨遭派系打压。
至于蒋之奇一众执政,更是朝堂中坚的主流心态。
他们认可新法制度本身,知晓新法理财、强军、固权的功用,却极度厌恶蔡京将新法扭曲变质,沦为结党敛财、排除异己的私人工具。
朝堂但凡身居高位、经手实务、俯瞰全局的执政者,心底大多偏向新法。
道理简单直白,旧党守旧无为、弛纲废纪,只求清静守成;
新法能充盈府库、集中国力、强化中枢,能让朝廷手握财力兵权,办成开边固疆、整军安民的大事。
帝王欲集权有为、大臣欲建功立业,天然便会倾向新法。
而如今高俅的立场,更是让众人心头悬起大石。
此人西疆履职、落地新政、盘活盐利、整训新军,所有举措皆是依托新法框架推行,
行事作风、施政理念,全然偏向新党务实进取之道。
五日禁中密对,高俅朝夕伴驾,所见所奏、所陈所谋,必然尽数贴合新法进取国策。
许将、安焘、蒋之奇三人默然相对,心底齐齐生出浓重忧虑。
官家今日要借高俅之眼见,定新旧优劣、归一国法。
一旦新法彻底敲定正统、全盘扶正,朝堂势必再度掀起风潮。
往日元祐党祸清算历历在目,若是新党再度独大、风气复燃,朝堂之上,但凡曾持旧论、立异见者,皆难逃清算打压。
看似定国策、辨治法,实则又是一场席卷朝野的朝堂洗牌。
曾布与蔡京一触及新旧法度这件大事,立场瞬间归到一处。
二人不动声色飞快对视一眼,两道目光一同落在高俅身上。
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论战,最终走向很大程度要看高俅如何表态。
立于殿侧的高俅,心中自有一本账。
这五日留在宫中,虽大多数时间都在品茶博弈,但军国要务同样不曾搁置。
赵佶早已同他深聊过,心中打算恢复熙丰新法,最直白的缘由,便是要靠新法聚敛财用,支撑来年伐夏和后续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巨额开销。
高俅素来不会硬拗官家心意,他也无意在此事上强作诤臣。
于他眼里,当个人处境同朝堂集体大计摆在一起权衡,
他当然会选择保全自身,顺势站到官家这边。
在他看来,新法制度本身并无大错,世间弊病多出在执行的官吏身上。
既然症结出在人,那就尚有回转斡旋的余地,恰好落在他擅长周旋制衡的范畴。
他不可能把天下每一路、每一县的大小事务都掌握的清清楚楚,但可以从朝堂顶层设下约束,框住地方官吏的行事边界。
内政细务自己不通晓,大可任用熟悉民政的能臣去落地推行。
故而在宫内闲谈之时,高俅便同赵佶讲明白,恢复新法无妨,但政令推行要留余地,要让百姓看得见盼头。
还是那话治理百姓如同打理田亩韭菜,不可只顾一味收割,总要留足时日,待它重新生长,方可再取。
虽说宫内已经把大致方向商议妥当,但朝堂之上该走的流程、该演的姿态依旧不能少。
尤其要借机敲打敲打蔡京、曾布这类人物,给他们紧紧皮,不让他们以后借着新法的名头肆意妄为。
所以从大内出来后,整个执政班子都开始了拉拢宴请高俅。
面对众人殷勤抬爱,高俅没有推辞众人宴请,反倒笑语拱手:
“诸位大人抬爱,既是同朝共事,择日不如撞日,便由高某做东,于府中略备薄酒,宴请诸位可否?”
众人心里各打小算盘,原本个个打算单独登门赴约,借着私下小宴,单独套一套朝堂风声,探听高俅对新法、对伐夏的真实态度。
你一下叫这么多人一起去,还怎么打听啊。
许将到底老于宦海,率先开口,把这场私聚往人情家事上引,避开私议朝政的嫌疑。
他拱手一笑:“听闻高殿帅夫人有喜,本相正好借此机会,先行道贺。
今夜,便叨扰殿帅府上了。”
这话一出,便是给所有人递台阶,把一场带着政治目的的相会,包装成庆贺家事的寻常宾客往来。
安焘本心并不愿同蔡京、曾布坐在一起,可许将已经把话摊开,其余人也顺势附和,他不便当众拂了场面,只能顺着话头应下:
“那某便回转府中,换一身常服,稍备薄礼,稍后登门。”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散去,分头准备,错时前往高府,不扎堆同行,免得引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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