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大宋民间最不加掩饰的真相
高俅这种知道了答案的人做裁判就会很无趣。
虽然吧,下朝后李格非来了他府上,高俅也只是含糊其辞,就是怕伤了老人家的心。
年号都定好了崇宁,就等着新年颁布呢,你说这话让人怎么说么。
不过现在有他高俅在,就不会有什么元祐党人碑之类的事情了,就是大家统一思想,搞钱,发展,支持自己打仗。
对于高俅来说就是新法2.0。
借商贸流通带动百工,一步步催动技艺器物迭代,只是这些宏图,尚需徐徐图之。
当然这些事情完了再说吧,这会高俅还要陪媳妇呢。
归京已有七日,留给李清照的时日屈指可数。
即将为人父,心头滋味难言。
他伏下身,耳贴在李清照隆起的小腹之上,能真切感受到腹中孩儿轻轻蹬踹的动静。
前世一世,最大的缺憾便是从未成家。
昔日在现世,土建行当,纵然坐到办公室主任,日日周旋于领导身侧,一到相亲场上便处处碰壁。
再加过往行事放浪,久而久之,于女子身上,只剩生理渴求,却没有了相守相伴的念头。
世人传言,易安性情桀骜,好似纵情任气的巾帼狂生。
可真正朝夕相处,高俅是真觉的没有那么的欠佳,四书五经接通,又熟知历史,两人往往就能谈到一起。
如今身怀有孕,李清照周身萦绕一层温润的母性光彩。
往日爱饮的酒,也不再提起;
闲来爱玩的马吊,也极少碰了。
日日捧着诗书,低声吟咏,说是念给腹中孩儿,算作腹中教化。
高俅一听,这不就是古时版的早教。
他便捡些故事讲来。
腹中孩儿听没听进去无从知晓,李清照反倒上了瘾,日日缠着他追问,孙猴子被压五指山下之后,后续又是何等光景。
高俅缓缓述说故事,手边放着剥好的橙子,一瓣一瓣由李清照递到嘴边。
窗外晚风轻柔,屋内烛火融融,没有朝堂勾心斗角,没有边地烽烟算计。
这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光景,才最叫人心头松弛。
片刻的闲适消散殆尽,一道道从各地递来的公文,堆满了高俅案头。
宗泽与张叔夜已经分头赶赴新旧两法对照试点的各县巡查,传回的实情,触目惊心。
推行新法的县份,官府税目繁多,赋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纵然二人持朝廷特巡的身份先行抵达,地方县令早已提前遮掩、整顿一番,
可拨开层层伪装之后,依旧能看见民生凋敝,不少农户破产流亡,四处漂泊。
反观沿用旧法的县域,境内流民数量确实少上许多,可官府收上来的赋税却微薄不堪,府库空空,供养当地衙役都费劲。
这些尚且是官吏愿意摆上台面的景象。
高俅心中清楚,官样文书可以修饰粉饰,他更看重公孙胜送来的密报 —— 那是抛开地方官吏,潜入民间暗访得来的真相。
曹州冤句县,公孙胜与时迁,一身粗布装束,扮成走乡串户贩卖零碎物件的货郎,
踏入县城城门的那一刻,盘剥便已经扑面而来。
刚入城门,先要缴纳入城税;挑着货担走在街市,临街摆摊,要缴铺面税;
售卖针头线脑,要缴货税;
就连挑担歇脚,在街边石阶稍作停留,都有差役上前索要杂捐。
名目一层叠一层,五花八门,叫人眼花缭乱。
一路走来,每过一处关口,每做一桩小买卖,就要往外掏钱。
明明只是微薄的小本营生,各类苛捐杂税层层扒皮,还没有赚到几文铜钱,大半已经流入胥吏与地方衙役的腰包。
时迁挑着货担,脸上堆着货郎惯有的谦卑笑意,心底却暗自咋舌。
沿街不少小商贩,但凡稍有迟疑拿不出钱,便会被差役呵斥推搡,货物直接被抄走。
公孙胜一身布衣,看似漫不经心游走街巷,一双眼睛却将城中百态尽收眼底。
乡间农户进城贩卖粮食布帛,经过城门被盘剥一层;
等到换回盐铁农具,出城之时,又要再抽一道税。
明面上登记在册的赋税尚且有定数,可胥吏私设的各色杂捐,根本不见于官府文册,全凭差役一张嘴。
入夜之后,二人寻了一处简陋客栈落脚。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人耳,时迁才压低声音愤愤开口:
“这冤句县,税目多如牛毛。
百姓做小生意尚且如此,寻常农户居家度日,可想而知何等艰难。”
公孙胜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新法本意在于充盈国库,支撑边事。
可落到地方,经贪官胥吏层层加码,反倒成了盘剥百姓的利器。
旧法固然税薄,国库难支;
可这般肆意加征,是在耗损朝廷的根基。”
时迁听着公孙胜一番分析,那些朝堂利弊、法度得失,他大半听不明白。
他心里只认准一件事,就是这帮鱼肉乡里的狗官,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回想自己过往,若不是高俅收留,自己依旧漂泊无依,说不定早就冻饿死于荒郊,
是生是死都未可知。
一股愤懑憋在胸口,攥紧了拳头。
公孙胜看他神色,也不继续讲那些大道理,低声吩咐:
“时迁,你从前常在荒废破寺安身,今夜你改换装束,往那些废弃寺庙走一走,多听一听四处流窜之人的闲谈。”
时迁眉头一皱,满脸不解:“那些地方住的尽是乞丐流民,能探听到什么要紧消息?”
公孙胜轻轻摇头:“切莫小看这些乞儿。
乞儿虽不识官府文书,却知民间四季冷暖。
谁家田地被豪强吞并,哪处赋税逼得人卖儿卖女,哪里要有流民动乱,官场上层层遮掩,可这些底层之人嘴上,藏着最实的实情。”
时迁眨眨眼,依旧听得云里雾里,半懂不懂。
公孙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笑道:
“你往日四处盗墓,那些江湖传闻、乡里秘事,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就是荒庙野寺,一众流浪汉闲侃闲谈听来的。”
这话一点,时迁当即恍然。
过往游走四方,很多隐秘事端,官府公文可不记载,偏偏乞丐、逃户、走投无路的流民,聚在破庙之中,毫无顾忌随口闲谈,什么真话都敢往外说。
官老爷面前人人缄口,可在一群苦命人之间,不需要提防什么。
“懂了!我这就去。”
时迁精神一振,当即褪去货郎的粗布短衫,换上一身破烂不堪的旧衣,头发揉得蓬乱,
脸上抹上一层灰土,转眼之间,便和街头流浪乞儿别无二致。
趁着夜色沉沉,他身形一闪,消失在街巷的暗影之中。
客栈屋内,公孙胜独坐灯前,铺开纸片等候消息。
张叔夜、宗哥看到的,是州县修饰过后的情景;
而破庙里面流民口中,才是大宋民间最不加掩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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