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心思
尺宵尊意识有些模糊,她掀开沉重的眼皮, 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前的景象, 她只要稍微动一动身体, 剧烈的疼痛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她,让她痛苦不堪。
不用看也知道, 那帮家伙在她身上弄出了多少个血D, 毕竟这件事她确实做的“不合规矩”。
想要复生三个早已消弭在天地间的魂识,意味着挑战天道,他们自然不会简简单单地放过她。
模糊重影的视野里,骤然亮起一片金灿灿的黄光,强烈的仿佛要照S到人的灵魂深处。
之前那些身穿盔甲手握弓箭的神兵已经退去, 天界最高掌权人翩然而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似从上古时期传过来般清远缥缈:“你既还活着, 本座便给你个机会。”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仍是徒劳无力。
他目光淡漠地掠过她身上数不清的血D,道:“本座会封锁你的神格, 重新给你一副身躯, 并在你的心脏上烙下‘锁D’作为惩罚, 待你复活了你的那三位挚友, 一了心愿后, 可自行解开‘锁D’, 回归天界。”
尺宵尊静默地听着, 待听到最后四个字时, 唇角意味不明地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常。
那人怎不会懂她在想什么,下垂的睫毛上一层浅金的光,映得他漆黑的眼底也亮堂起来,他道:“本座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神仙,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成神后竟会生出心魔,最后竟然——”
“我,”尺宵尊打断了他的话,嗓音沙哑,嘴唇翕合间血味翻涌,“什么时候可以下界?”
沉默良久。
“随时可以,只要你承受得住。”
得到满意的回答,尺宵尊不再强撑着,任无边的黑暗将她侵袭。
暮暮,雀禾,清盟,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们了。
……
…………
昏暗微弱的光从左边投S下来,在慕启琛的右边鼻翼处落下一片Y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泛着冷光,他将清岳拔了出来,任由淋漓的鲜血浸染自己的衣袍,原本深蓝的衣裳此刻遍布污迹,或是已经干涸的深褐,或是才刚溅上去的殷红,触目惊心。
他瞥了眼蜷缩在魔台边缘瑟瑟发抖痛哭求饶的人,伸脚轻轻一推,那人尖叫着滚落魔台,消失在半空中。
他呼出一口气,这是最后一个心魔了。
左手紧紧地握上右手手腕,企图压制住那份颤抖。
已经结束了。
他闭上眼,将脑海里的画面一一清除出去,再次睁开眼时,那深藏的Y鸷与狠戾已经散去,清浅如水的眸光一如往昔。
他还是那个偶尔别扭小气抠门的慕仙君。
周身风向一变,他明白这是过了心魔这关了。
双脚触地的质感骤然消失,慕启琛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感觉身体自内而外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变化,一股庞大的力量汇聚其中,他的感官比之前敏锐数倍,等他睁开眼掐诀幻化出水镜时才看清自己此时的面貌——伪装出来的魔修容貌轮廓线条冷硬不少,眉间不知何时现出了一朵盛开的红花,花瓣线条流畅婉转,乍一看竟有点像乘风翩然而舞的妖艳女子。原本浓墨一般的发丝此刻暗的发紫,双臂上覆着一层暗蓝的类似于鳞片的东西,抚摸之时有坚硬的触感。腰间也坠了一个亮着紫光的令牌,其上刻着一个“壹”字。
慕启琛皱了皱眉,他不明白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实力要比D天上境的还要强,而这不是突破的迹象。
突然被赋予的超过本身的力量让他有几分警觉,环顾四周发现紫雾一片。
不知阿瞒可有打败心魔来到此处。
慕启琛以魂识为载呼唤姜瞒,却是半天无人应答。
是——
他心脏快速地跳动了一下,很快他又稳住心神,也许阿瞒现在心魔缠身,也许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没法使用“玉引”。
为了印证后者,他呼唤了一下山寒仙君,后者立刻就给出了回应,并表示自己正在赶往翰闲冰原的路上。
“玉引”能用,那就是心魔缠身了。自从他知道姜瞒就是尺宵尊后便搜罗了有关尺宵尊事迹的各色书籍,从知名大战到坊间传闻,他几乎是倒背如流了,自然也知道尺宵尊的心魔拢共也就那几个,不应该啊。
然而现在情况容不得他忧心下去,一个眨眼间,一个高壮的人影破开重重紫雾,来到他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那人扬起手臂,带起猎猎风声,瞬息间慕启琛亮出清岳下意识就往前一挡,巨型斧子砍在薄薄的剑身上,似乎下一刻清岳就要断成两半,实则它坚硬如铁,没有被撼动半分。
他趁着空隙这才看清对方的面容,除了诡异的发色和贲张的肌R外,跟他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额间那朵妖艳的花了,不过若是他细细数来,就会发现对方的花瓣开合的弧度没有他大,花瓣数量也没有他多。
那人看似高壮,内里却不如他力强,几个回合下来,那人败下阵来,无力再举斧子,被他一剑穿胸,倒趴在地上。
他腰间的令牌从“壹”变成了“贰”,且打斗中损耗的灵气又补充了回来,他若有所思。
紫雾很快又弥漫过来。
慕启琛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紫雾随着他的动作波动起伏,前面渐渐显出一个同他差不多高的人影来,与此同时左右两边各显出两位。
意思是他的四周有这些人存在,而他可以自由选择哪一位挑战么?挑战的目的应是为了夺取对方的令牌,他不知令牌有何作用,但清楚越多越好。
既然灵气会自动补充,那他也无所顾忌了,先是呼唤了一遍姜瞒,依旧等不到回应后他抿紧了嘴唇,眼神Y沉沉地盯着正前方的一人,提着清岳向前走去,身影很快被紫雾吞没。
半个时辰之后,山寒仙君来到了翰闲冰原。
翰闲冰原里的雾气比魔楼别处的都要浓厚庞大,他肃着脸思索一会,干脆把另三位仙君都叫过来了。
四位仙君外加一个陆僧舟在翰闲冰原碰面,彼此商量好后一同被雾气“接纳”。
在飞往魔台之时,他们也遇到了从Y暗的地面上蹿升出来的残肢断腿。
四位仙君最低的修为也是化神上境,这些小打小闹实在是不够看,但对陆僧舟来说却有几分棘手。
他躲避着五官狰狞的头颅,模样看着狼狈,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沉静如水,波澜不兴,手中飞快掐诀,手势变化早已熟练于心,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没有半点慌乱,游刃有余地完成了一次次手诀,冰刃如蝗虫一般遮天蔽日地扑了上去。
那头颅被冰刃S成了个马蜂窝,速度迟缓了一些,仍张着血盆大口咬了上来。
陆僧舟手指紧了紧,终于还是移到腰间的骨剑上头。
这般危急的关头,他却分出了一丝心神往段宥的方向看去,陡然面色一变。
师尊双目紧闭,额上冷汗密布,向来冷硬的面孔此刻有如冰封,两片唇瓣毫无血色。
电光火石间,骨剑已出鞘,笔直地朝着段宥劈去。
右耳凌厉风声掠过。
“反噬”的剧痛慢慢消退后,段宥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右后方一瞥,一个长大了嘴巴露出满口腥污的头颅堪堪停在距她一尺的地方,眉中间正C着一把骨剑,剑柄还在微微的晃动。
段宥待细细打量这把骨剑,就听得身后一声闷哼。
陆僧舟皱眉看向自己右臂上挂着的那颗头颅,两只血凄凄的眼D直勾勾地盯着他,两排Y森的牙齿狠狠地陷入他的皮R中,口中的污秽一股脑顺着牙齿流了出来,腐臭味霎时包围着他。
先前入雾气之前几人就说好了,魔楼相当于是陆僧舟的历练,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他,除非他有生命危险,否则他们不会出手。
如今他被头颅咬中,最得空的山寒一个风镰甩过去,直接将那头颅击到了几丈之外,风镰爆开,头颅被炸了个四分五裂。
“多谢师伯。”陆僧舟说道,低头看着右手臂上那一排可怖的牙印,以及顺着轮廓延伸的血污,眼眸漆黑。
一只手自眼底伸了过来,掌心上静静躺着一颗莹黄的圆润的丹药。
陆僧舟顺着掌心一点点往上看去,一截雪白的皓腕,衬得肤色更白更亮的浅灰紫的衣袖,繁复却颇有章法的锦绣纹路,修长的脖颈,最后目光相触,一向沉稳的他猛地低下头去,不让她看到他眼底沸腾的滚烫的情意,捻起那颗丹药,指尖轻微颤抖,却是小心翼翼地不碰触到她的手掌。
她不喜弱者,更是讨厌拖后腿的,在他有足够的能力与她并肩之前,他不会让自己的心意妨碍到她一分一毫。
将两者神色动作收入眼底的宋偻眨了下桃花眼,里面闪着仿若有金属质感的冷光。
他不知道陆僧舟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怪腊老人缘何不吃了他,但他知道,陆僧舟决不能活着回到段月宗。
为了他,也为了阿宥。
“这把剑,”段宥见他面色稍和缓了一些,将从头颅上拔下来的骨剑递到他面前,声音夹杂着风雪,“你从何处得来的?”
陆僧舟垂着头,毕恭毕敬道:“有人赠予我的。”
“谁?”
宋偻猛地心一跳。
陆僧舟没有看他,双眼只盯着段宥的衣袍尾端,安静答道:“怪腊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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