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执念殉道，一炷封天

只要再握紧一瞬，镇妖印就是他的。
帝逆已经尝不到血的味道了，甚至连剑柄的纹路都摸不清。但就在指尖距离那枚青黑古印仅剩半寸时，他的识海里清晰砸进了一声闷响——那是孙虎胸骨断裂的声音，正顺着坍塌的甬道狠狠砸进他的心脏。
代价，是看着孙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坠入深渊。
帝逆没有回头，他闭了一下眼。第三层的幻象还在眼前翻涌，像一场残忍的走马灯。
死奴营的铁栅栏前，七八岁的男孩蹲在臭水沟边，抬头看他，嘴唇翕动；王铁递来半块饼，面容已模糊成灰，那是他记忆中唯一一次温饱，如今连味道都被抹去；赵四在城墙上眼眶泛红，无声地喊着“老大”；石破天蹲在墙角，炎破军递出地图……最后是孙虎，瘸着腿站在回廊里，逆鳞剑尖抵着他的胸口，气音微弱：“老大，是我。”
最后一个幻象从黑暗最深处剥离出来——暗金竖瞳幽亮，那是妖化后、忘光了所有人的他自己。
青石圆盘浮出暗红字迹：【欲取镇妖印，须斩断最后一缕执念。此阵名“忘川”，过则得印，退则永困。】
帝逆沉默三息：“斩断什么？”
阵纹无言。但他已明了。忘川——斩断所有羁绊，方能彻底沦为完美容器。
他向前迈出一步，暗红光芒顺着脚踝攀爬。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第二层的甬道正在粉碎，金丹威压碾碎了最后的退路。老祖已至。
身后炸开一声嘶吼：“老大——别管我——拿印！”
帝逆脚步微顿。紧接着，老祖的声音隔着废墟传来：“瘸腿的，你拦不住我。”
他猛地回首。孙虎立在甬道尽头，满身冻血，脚底凝着暗红的冰壳。他攥着一把卷刃的匕首，背对帝逆，死死挡在威压碾来的方向。老祖站在另一端，目光越过孙虎，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碎石。
“走！拿印！”孙虎没有回头。
老祖抬手，随意一拂。金丹余波扫过，孙虎整个人被掀飞，后背撞上石壁，胸骨断裂的闷响被他咬碎咽回了喉咙里。血从嘴角涌出，溅在石壁上。他没有喊疼，连闷哼都没有。
帝逆站在原地，逆鳞拄地，没有动。
孙虎的手指抠进石缝，把自己从废墟里撑起来，重新挡在甬道中央。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他是我老大。”
帝逆的呼吸停了半拍。
识海深处，残魂的声音擦过骨面：“用我的力量。不借身，不出格。你握拳，我出剑。你主控，我出力。”
帝逆没有回答。他闭目，再睁眼时，右臂鳞甲深处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主动催发。妖力从印记深处奔涌，细密的暗金纹路从手腕一路蔓延至肩头。
他握紧逆鳞，转身面向阵眼，低声开口。不是请求，是命令：“把印给我。”
圆盘剧烈颤动，暗红光芒暴涨。镇妖印脱离阵眼，朝他掌心飞来。
帝逆伸手去接。
与此同时，老祖的掌风轰向孙虎。孙虎被彻底掀飞，像断线的木偶般摔向第三层边缘。帝逆的指尖已经触到镇妖印，冰凉的印面贴着皮肤，妖力正在被压制。只要再握紧一瞬——
他看见了孙虎坠落的弧线。
松手。
镇妖印脱出掌心，被阵眼重新吸回原位。帝逆转身，箭步冲向边缘，单手死死捞住孙虎的后领，将人从深渊边缘拽回石台。孙虎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重量。
废墟如瀑布般倾泻，三层空间同时坍缩。石门在帝逆身后轰然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帝逆单膝跪地，孙虎靠在他肩上，鲜血染红了衣袍。阵眼深处，镇妖印静静悬浮，暗红光芒缓缓黯淡。
孙虎睁开眼，看到帝逆的脸，嘴角微动，气音轻若游丝：“印呢？”
帝逆没有回答。
“你弃了印，”孙虎的声音断断续续，“救了一个废人……”
帝逆将他从肩上放下，靠墙安置妥当，随后起身，转身面向那扇封死的石门。
门外，老祖的声音隔着三重石壁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弃印救废人。帝逆，你比想象的要弱。”
黑暗中，帝逆右臂的暗金纹路缓缓消退，重新蛰伏。他的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我弱不弱，你说了不算。”
门外再无回音。许久，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退去。
帝逆拄剑静立，右眼竖瞳幽亮。孙虎靠在他身后的石壁上，闭着眼，气息微弱，但还在呼吸。
他背对着孙虎，沉默良久，低声开口：“下次别冲前面了。”
孙虎没有回答。他闭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已经没了力气。
【镇妖印：已显现，未取回。】
【倒计时：最后一炷香。】
【妖力侵蚀度：31%（未压制）。】
【右手妖皇暗纹：主动催发一次，控制权归宿主。】
【孙虎状态：胸骨裂，内腑震荡，失血。】
【石门：三层全部封死，无路可退。】
【第五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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