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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胎学姐 六


  路两旁昏黄的灯,将人影拉的很长。寂静的夜,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甚至可以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沉默许久了,可两人之间没有一丝不自在和尴尬。夜晚,四周的深沉寂静总是很轻易地就能使人放下一点防备打开心扉,安然,沉静。

  百合花样的裙摆随着主人的步伐摇曳地轻抚着紧致修长的腿,优雅的小猫跟轻轻点在地上,发出可爱而清脆的响声。

  有句话叫“女人走路是有声音的。”的确,这种声音极为诱人,优雅又俏皮。

  柔黄的光果然非常衬人,沈白想,将他身旁的这个女人,衬得刚刚好得诱人。

  “沈白……今晚月色很美。”

  毋寐打破了沉默,轻柔的话语伴着蛐蛐儿的歌唱,有着迷人的魔力。

  毋寐抬头眯眼享受着洁白的月光,语毕微微歪头看向沈白,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面庞上漾出孩子一般纯稚满足的笑意,眼中似有粼粼的水光,别有深意——

  她对他说……今晚月色很美。

  沈白愣了愣,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带着不容忽视的愉悦。

  他握了握手指,手心已经有了一点湿意,他感到喉头有些哽。

  “的确……的确很美。”

  沈白让自己抬头看了看月亮,仿佛真的只是在品评这月光,干巴巴地回答道,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浑不在意轻轻松松。

  然后他看到,她眼中期待的幸福的点点星光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暗了暗,有些失落的样子,却又强打精神似的笑了笑。

  沈白忽地有些难受。他想,吴湄这个人,总是一副铜墙铁壁无坚不摧的模样,为什么不能说出来,说她不开心,说她也会累,总是这样,她不孤独不疼……吗?

  蠢极了。沈白握了握拳,莫名有些生气。

  “沈白?”毋寐开口,仍旧是轻柔的语调,仿佛刚刚失落的姑娘不是她。

  “嗯。”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沈白觉得沈白这两个字由吴湄念出来,仿佛在舌尖绕转了千万遍,缱绻又珍重,好听的不得了。

  “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它叫长庚星。”毋寐接着道:

  “别看它现在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只要到了黄昏时,整个天幕就只有它最耀眼。它总是最早出现,最晚消失,就一定会有最耀眼的时候。所以你瞧,天上那么多星星,广为人知的也会有它一颗。”

  毋寐扭头看着沈白,她眼睛很亮,看着他时眼神专注坚定又温柔。

  “我们都一样的,我也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天才。”

  毋寐声音更轻了些:“佑国之安康,开万事太平,助我华国屹立东方不倒。我母亲……为之付出了一切,包括生命。我父亲也愿为之付出一切,我也是。我从小就知道,我必须自己一个人走完许多路,我从小就明白。”

  她顿了顿,直视沈白有些迷茫的眼“但是要知道,我这样的人从不可怜。你也是。你有天生之才,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沈白。”她微微抬头注视着沈白,声音冷静又坚定。

  “我愿意为你做我能做的任何事。你的自我厌弃所带来的痛苦,将会加倍地加诸在我的身上。

  我希望你知道,你的痛苦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所以不要孤独……”

  刚刚的话仿佛用尽了吴湄的力气,这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她有些手足无措。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沈白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脑中便是这几句话。这个女人朝他走来,披着月光,似乎想拯救一个身处深渊的少年。或者说……是两个身处寒冷深渊的人,渴望互相取暖。

  有一瞬间,沈白不想去接触吴湄了——不想去……心怀鬼胎地接触这个蠢女人。

  噗通。噗通。沈白知道吴湄的感情,可这次她真的一字一句说了出来,那么认真。

  心脏撞击胸腔的感觉让沈白呼吸有些急促——

  “你自我厌弃带来的痛苦将会加倍地加诸在我身上……”“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我愿意为你做我能做的任何事……”

  “不要孤独。”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的。拼命地追逐沈晴,仿佛他就可以不是一个人。

  沈晴的好,沈晴的坏,沈晴的偏执,沈晴的疯狂。沈晴施舍的注意,沈晴带来的伤痛……沈白以为自己会全部接纳,永远喜欢和追逐。

  可是……原来也会有人愿意给自己依靠吗……

  沈白低头,眼眶有些涩,倏而嘲弄地笑了。

  他在期待什么?竟然会期待?和蠢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变蠢吗?他一直都应该知道,能保护自己永远陪伴自己的人根本不存在,可靠的永远是自己。

  只有自己。

  吴湄会走的,她一定会走的。也会离开自己,一定是的……

  内心的悸动,好像被沈白强行压了下去。可是,不代表没有存在过——

  有的时候,太过自我封闭,可能会错过新生。

  ……

  将他的神色尽数收入眼中,沈白的反应如何毋寐并不期待。

  只道,果然如此。

  狼如果不奸诈多疑,早就灭绝了。

  今天,只是为以后埋下一颗小小的种子,至于最后的成果嘛……她拭目以待。

  ———————————

  沈白一直低着头,没有再回答。在这一刻,他的疏离客气荡然无存,余了几分死寂。

  好像他们之间一堵墙倒塌了,却又慢慢地再筑起一道墙。

  毋寐不急,好玩的还没开始呢。

  远处钟声传来——“咚……咚……”

  毋寐唇角勾了勾,有些愉悦。

  来了。

  ……

  转角进入小巷那里没有路灯,寂静幽深像怪物张开的大口,好像在嘲弄人类陷入危险而不自知,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毋寐的住处只要再往北走一段就到了,沈白则需要穿过小巷,两人本应该在此分别。

  “今天真是麻烦学姐了,就到这里吧,学姐再见。”

  沈白又挂上了温和疏离的笑脸,微微颔首朝毋寐说道。

  他急于独处,有好多事情好像要脱离他的控制,他很不安。

  “沈白,我……”

  毋寐的唇有些颤抖,好像一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小孩,她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将心爱的少年推得更远了。可是,话未说完——

  “嚯!回来够晚啊!让爷爷好等!”

  粗嘎嘶哑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伴着一阵哄笑。

  暗处出来五个五大三粗小山一样的汉子,一身流氓气,眼神贪婪狠戾。为首的一个带着大金链子,纹着狰狞的花臂,将手中燃了一半的烟按到墙上,有些发狠。

  他们嘻嘻笑着,不怀好意,身上的酒气烟气和汗味直冲人鼻子。五个大汉手里掂着棍子和刀,朝着两人走来,呲着牙笑,活动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几个流氓看着毋寐的眼神,有几分淫邪。

  沈白皱了眉,那些臭虫的眼神让他非常非常厌恶。

  看着慢慢靠近的五人,毋寐面色有些发白,可仍是一副镇定的样子。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悄悄挪到了沈白身前一点,手背后,示意沈白找机会从后面跑开。

  沈白皱了眉,拉住毋寐的胳膊欲将她扯到身后——

  不管是病弱还是如何,他总归是男人。

  可是……

  “砰!”

  “沈白!”毋寐急促地尖声喊,已经有些失声,她目眦欲裂,向来淡然温和的面庞有些疯狂。

  沈白只觉脑后剧痛,温热的液体流进了眼睛,最后入目的是吴湄惊恐的脸,失控的呼唤已经带着哭声。

  沈白张了张嘴,想让她快跑,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一具泛着冷香的躯体覆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的头被一双纤细的手臂搂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接着,伴随棍棒击打的声音,传来女人沉闷的哼声和呜咽,一下,一下。

  “哼……沈白……”“咚!啪!……”

  搂着沈白的纤细手臂渐渐没有了力气。

  沈白拼命想睁开眼搂住这个蠢女人,他从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没用,可是怎么也动不了。

  吴湄!吴湄!吴湄!

  意识沉沦之前,他恍惚听到

  “老大,咱弄了两个人,那大小姐不是说只要堵住那个女人给个教训嘛……”

  “管那么多!那小白脸估计是她姘头,打就打了!……”

  ……

  ……

  许久。

  本应该昏迷的毋寐,慢条斯理地爬了起来。

  一身雪肤哪里有半点伤痕。

  看着裙子上属于沈白的血液,她嫌弃地皱了眉,这条裙子她还挺喜欢来着,啧,得扔了。

  明明都说过了让他们下手有个度,别出血……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毋寐挑了挑眉,眼中有些欣赏的意味——

  果然这头小白眼狼受教训的样子很让人舒爽。

  毋寐望了望远处,好像有人来了。

  她手指微微动,施了障眼法。

  ……

  “这里有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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