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黄帝外经
接下来的两天,姜槐身为壮劳力,自然得留在抢修路段干活。
这是一份很令人怀疑人生的活。
泥石流的泥浆裹着大小碎石、断枝烂木,一脚踩下去便陷半寸,泥浆糊满铁锹,甩都甩不干净。
泥水之中更藏着不少杂质,稍不注意,手脚就会被磨出一道道细小伤口。
这也就罢了。
不同于楼房坍塌,废墟清理出来直接转运出去便可,在这里往往埋头忙活大半天,好不容易清出一点可以通行的路面,一阵急雨浇落,泡软的边坡再次往下溜。
哗啦一声,泥沙再次铺满路面,先前的劳作一瞬间尽数作废。
最麻烦的还在于这里是山间窄路,逼仄狭窄,大型工程机械很难开进来,只能用手持风镐勉强处理大块顽石。
余下大量淤堵的泥层、乱石,只能依靠铁镐、铁锹,全靠人力一点点刨挖、搬运。
姜槐这两天干的活便是操作这玩意。
握着操纵手柄,锤头哒哒哒哒不住叩击坚硬的巨石,石块一片片崩裂炸开,震得虎口阵阵发麻。
即便如此,在这份枯燥又沉重的抢险劳作里,已经算是难得的一点乐子。
可每当他哒哒哒哒打得不亦乐乎之时,背后总会射来一道灼热的目光。
那目光比云南毒辣的紫外线还要叫人难受,仿佛能够穿透衣衫,灼烧在皮肉之上。
毫无疑问,这是贺大校的目光。
和太阳一样,每到正午时分,这道目光便会愈发灼热。
为何?
因为这个点,贺小倩便会如同过桥米线故事里的女主角一般,开着车过来送饭。
每当这时,那些面孔都挺年轻的抗洪官兵,哪怕浑身早已脱力,依旧会一声声怪叫此起彼伏。
姜槐倒是浑不在意,反倒觉得颇为有趣,还朝着他们团团拱手。
可拱手转圈转到那道目光的主人面前时,他便只能默默地转过身避开。
今天中午和昨天一样,吃的是杂烩汤。
山洪过后物资有限,就地把萝卜剁吧剁吧、洋芋切吧切吧,和腌老腊肉、山里晒干的菌子、笋干一锅乱炖,熬出一大锅滚烫浓郁的杂烩热汤。
主食则是官兵自带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姜槐也很不要脸的要了一份,好不好吃是一回事,吃没吃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热汤配饼干,的确算不上多美味,却足以饱腹。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便落下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雨。
姜槐和贺小倩蹲在一块雨布底下一同吃饭。
“你爸啥时候走啊?”
刚吃没几口,某人忍不住问道。
贺小倩都被气乐了,翻了个白眼,
“本来你醒来那天他就要走了,你猜猜现在为啥又不走了?”
“都怪那架无人机!”
某人忿忿道。
那天昙花一现般的“直播事故”,其实造成的影响蛮大。
一来是国内主流媒体向来严肃,很少出现这样的突发状况,因此被不少人津津乐道。
二来还是姜槐如今的知名度太大了。
自幽灵游轮一事过后,他已经淡出公众视线大半个月有余。
大家伙对此也早已习惯,可谁也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雷霆姿势炸裂归来,
“你一个道士,大晚上拉人家女孩子小手干嘛?”
于是网上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部分人认为姜槐依旧很单纯,只是查看对方手上有没有受伤而已。
另一部分人则调侃,那眼神都拉丝了,还搁这看手上有没有受伤,活该你单身。
而后话题很快跑偏,变成讨论小姜道长到底是正一还是全真。
首先可以排除正一。
说到底正一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考编,可不管是天上的神职编制,还是人间道协的编制,小姜道长那是一个都没有。
可说是全真,那也对不上。
吃肉喝酒样样都来,如今更是染上了女人,哪有半分全真清修道长的模样。
吵来吵去,反而越来越迷糊,不少人抛出了终极问题:
小姜道长到底算不算是道士?
在普罗大众的认知与想象之中,姜槐简直道士得不能再道士。
不管是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还是初次登上幺妹峰踏雪寻人、二登幺妹峰时那一番非人的表现,全都完美契合大众心中的道士形象,就连长相也十分贴合。
可这玩意普罗大众说了也不算,得宗教内部人士说个一二三来。
很快便有圈内人下场,直言小姜道长的心性修行路子,隐隐有几分文始派的神韵。
文始派,又称隐仙派,道脉源自老子,由函谷关令尹喜,也就是文始真人开宗立派。
此派传承极为隐秘,向来是师徒单线密传,门人多隐于红尘山野,不显于世,故而得名隐仙派。
说小姜道长有文始派的影子并非是因为他是师徒单传。
而是因为文始一派修行最重心性顿悟。
此道不重循序渐进的有为功法,不必刻意打磨火候、炼化药物,摒弃外在戒律形式,不拘泥出家住庙、荤素俗礼等世俗规矩。
修行全在勘破本心、涤除杂念,一旦机缘圆满、一念通透,便可直契大道,一步悟道。
能不能成,全靠悟性,这你受得了受不了?
相传陈抟、张三丰、麻衣道者都承续过这一脉道统。
但将小姜道长就此归为文始派,却又不尽然。
他的实修功法、内丹根基,又贴合钟吕丹法的修行体系。
讲究阴阳调和、炼化精气神,严格遵循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的完整次第,区分阴神、阳神的境界进阶,是实打实循序渐进的渐修命功。
不拘形式的文始心性,搭配规整严谨的钟吕命功,翻遍故纸堆,竟找不出第二个。
姜槐被吹得那叫一个飘飘然,也知道这位看着和托一样的圈内人是谁,正是邵伯身边的那位老道长。
走蛟顿悟一事,自己只和这位说过。
为什么要和这位说?
因为要写一份报告留档封存,以备不时之需。
都是道上混的,姜槐这么给面子,这位自然也要礼尚往来。
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网友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明白,其中一部分“勃然大怒”,
“蛙趣,你不早说,耽误了我和小姜道长的大事!”
这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另一种说法,
“贺小倩只是小姜道长成道路上的一重磨难试炼,他终究要斩断这份情缘。”
就这一句话,姜槐愣是两天没吃过什么完整的食物,全都被剁的稀碎。
再然后,贺大校的目光就变成那样了。
自家菜地被野猪拱了,自家白菜被野猪主人拱了,这些他都能忍。
但你敢拿我家宝贝闺女当boss刷,那可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舰来!!!”
姜槐怎么办?
他也很无奈啊!
但无奈不代表没办法。
昨儿今天两天,他已经不止一次的看见贺大校放下手中活计,独自走到一边抽烟。
抽烟是假,抠脚才是真!
嘴里叼着烟卷,弯腰脱下脚上的军靴。
靴筒早已被泥水浸透,厚厚的泥浆糊满鞋面,早已看不出靴子本来的模样。
靴口一倒,混着泥沙的浑浊积水哗哗往下淌。
靴内闷得久了,鞋袜又湿又黏,脚泡得发白起皱。
贺大校指尖狠狠挠着脚底、脚缝,来回抠抓溃烂发痒的患处,眉宇拧成一团,满是难以忍耐的瘙痒。
挠了几下,看来不是很爽,索性从脚边捡来两块小石片,拿石片的刃面,对着脚底发痒溃烂的地方,一下一下重重刮蹭。
石片刮过泡软的皮肉,带着细碎泥屑,刮得皮肉发红,微微渗出血丝,只有这股刺痛盖过瘙痒,他才长长吐出一口烟,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般情况并非只是他一人。
每到轮班休整的时候,路边临时辟出的休息地带,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一排满身泥浆的官兵,就这么挨挨挤挤坐在路边土坡上,脱了军靴齐刷刷的挠着。
一排铮铮铁汉,却被湿疮脚气折磨的这般狼狈,实在可叹。
姜槐的办法当然不是去替他们挠脚底板。
他姓姜,不姓僵。
喜欢看修牛蹄,不喜欢看修人蹄。
但姜槐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替他们断了这个病根。
「任务:精灵」
「奖励:《黄帝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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