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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大堂里传来朗朗书声,孩童稚嫩的声音顿时让女孩露出了真切的笑,她靠近,倚着门看里边的情景。

  穿着长衫马褂、年约五十岁的老先生,此时手里拿着一把戒尺,正盘问梳着两根辫子的男孩。

  “昨天的课业做得如何啊?”老头将戒尺放在一张桌子上,一个身子羸弱的小萝卜头儿战战兢兢站了起来,双手举起作业,颤抖着声音回道:“先……先生,课……课业在这里。”

  “嗯……做得很好。”老头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转向另一桌,厉声喝道:“昨儿教的背得怎样了?会不会?”

  “我……我不会……”走了半天神的小萝卜头儿林子畏畏缩缩,支支吾吾。

  “大声点!男子汉大丈夫,便是不会也要光明磊落!扭扭捏捏畏畏缩缩像啥样?”

  “老子不会!”男孩眼睛一闭,抬头挺胸。

  观众顿时笑成了一团。

  老头吹胡子瞪眼,戒尺往桌上重重一拍。

  “好!好!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把我昨儿念的那首诗完整地背出来,背不出来罪加一等!”

  说完十分生气地转过身。

  男孩茫然,左顾右盼,小伙伴赶紧支招。

  “林子,林子,昨儿先生念了《敕勒川》!”一旁的男孩手攒成圆筒,轻轻道。

  台上的老先生耳朵一竖。

  “嗯?”

  “敕勒川,阴山下!”

  “哦哦!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童子稚嫩的声音分外动听,闭着眼的老先生跟着韵律摇头晃脑。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流氓。”

  “什么?你念什么?把后边几句重复一遍!”老先生眼睛一睁。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流氓。”

  男孩还未意识到错误,同伴们早已纷纷捂住了脸,透过指头缝看。

  “流氓!流氓!流氓你个腿!好的不学坏的学!今儿罚抄这首诗五十遍!”

  老先生气歪了鼻子,戒尺一次次往桌上拍。

  男孩转身,嘴一撇,瞪了眼同伴,“再也不要跟四川人玩了,害得我也跟着一起流牛不分。”

  “那羊氓你也不分啊!又把锅甩到四川人民身上!”

  “说流自然会想到氓你又不是不知道!”

  镜头切换,老先生站在灶台跟前,手里拿到什么食材就把什么往锅里放。梅子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道:“爸爸,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了,今儿是你生辰,你歇着,我来就行。”老先生头也不回,认真地舀着锅。

  女孩看他一副严肃的模样,无奈地退了出去。外边林子蹦蹦跳跳跑过来,叫了声“姐”便投入了她的怀抱。

  女孩轻轻一敲他的脑门,轻声呵斥:“又不好好学习,同学面前还不嫌丢人!”

  “是爸爸总拿我做反面教材。”

  男孩嘴一撇,声音顿时有些委屈。女孩一愣,笑着安慰:“今儿晚上你过来,我给你好好补补。不过学习全靠自己,下次可别找我了!每个人都有忙的事儿。”

  男孩欢呼:“姐姐万岁!”

  “还不赶紧去抄诗!”里边传来一声怒吼。

  “姐,爸爸又做饭了?”男孩苦着脸问道。

  “嗯,今晚你若不想吃,就少吃点,我出去带吃的回来。但有一个条件,不许像上次一样说难吃!”女孩轻咳一声,半是安慰半是威胁。

  “这等逮着什么放什么,温度不计,咸淡皆宜,如果有缘,它们会自动变得好吃的佛系做菜法还不让人说了?就是我做得都比他好吃……”

  “嗯?”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抄诗!”

  饭桌上,老先生面不改色地将一团乌漆嘛黑的糊糊放进嘴里,看着两个孩子,不解道:“怎么不吃?不好吃么?”

  “不不不,好吃好吃,歇会儿再吃!”梅子埋头,将想要说话的男孩一把按进碗里。

  “好吃就多吃点。”说完筷子一动,两姐弟战战兢兢看着父亲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碗里,“快吃快吃,趁热吃!”顿了顿,看向女孩道:“梅子,待会儿送点吃的过去给老太太。”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嗯。”

  姐弟俩出去后开始狂吐。

  “爸爸煮的东西太可怕了……”

  “附议!”

  梅子走进房里,掏出瓦罐,看到剩余的钱皱了皱眉,还是取出一些,仔细放进口袋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姐你待会儿可要记得带东西回来!”男孩哀嚎。

  “知道了知道了。”

  梅子轻轻推开一扇门,院子静悄悄的,雪落了满地,白花花一片。

  老人坐在门口,缩着瘦弱的身子对着火炉哆嗦着。似乎听见声响,抬起头,一双朦胧混浊的眼睛看向外边。

  “是梅子来了?”

  “阿婆我过来了!您别动!今儿有信回来了!”女孩赶紧上前去,扶着老人进屋。

  两人就坐在屋里,女孩的声音沉稳缓慢,似乎怕老人无法听见,往大声了说。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要多注意身体。这是寄回去的几个钱,你拿着,买些东西,别亏待自己。”

  信不长,老太太却很高兴,满心是欢喜,拉着女孩说长道短。

  “我这一辈子,有他一句话就够了。”

  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恍惚。

  镜头切换。

  白花花的雪下了许久,碧瓦飞檐俱是一片银装素裹。

  唯有一家小餐馆里热火朝天,里边食客吆喝着,邻里邻居,虽是来自五湖四海,人情却十分温暖。一时间各色方言齐飞。

  突然间,一个穿着学生装、满身狼狈的少年闯了进来,而后两个拿着枪的警卫大摇大摆走进来就开始搜索。

  胖男人是这家店的老板,经营粤菜。少年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紧紧盯着他,狭小的店铺一片紧张。

  “官爷官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刚刚学生上街□□,现在的学生气焰太嚣张了,大帅已经发令了,要抓起来。可有看到一个身穿学生装的少年?”说完不等他反应,直接搜寻起来。

  镜头切换,观众看到了少年肌肉紧绷的手上拿着一把小刀。

  突然间,胖老板利用身材优势,一把走上前挡住少年,脱下厨师帽就往少年头上拍。

  “叫你乱跑!叫你乱跑!现在局势乱糟糟的,你还给我往那八大胡同跑!迟早要死在女人肚皮上!你个败家子!”

  两个大头兵看了一番,没什么发现就走了。

  少年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老板一把将放在另一张桌上的大碗面放在他跟前,摇摇头只说道:“吃吧,吃吧,吃完赶紧回家,家里爹娘该担心了。”

  少年将脸一抹,埋头痛吃。

  狭小的餐馆里,灯光一片温暖。

  背景音乐响起。

  镜头切换。

  昏暗的房间里,俞昭蓉饰演的妇人舀着米缸,却没舀出什么东西。她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的罐子,嚎啕大哭。

  一旁脸红嘟嘟的女孩不知所措看着她,瘦弱的男孩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娘,你怎么了?”

  两个不明所以的孩子上前拥住了她。

  “没事没事,眼睛进沙子了。”妇人将眼泪一抹,从桌上取下一个篮子,里边放了肉菜点心和一些钱。

  “快过年了,把学费交给你老师去,欠了一年了。小心点,别摔着了。”

  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门外簌簌的雪花落了整个世界。

  一会儿后,瘦弱男孩提着筐子回来,妇人翻开,却发现里边钱依旧,肉菜点心依旧,还添了一些米面,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用钢笔写道:快过年了,留着给孩子做些衣服。

  妇人拿着那张纸,泪水潸然而下。

  镜头切换。

  清冷的胡同口,一出去就是闹市。脑门锃亮的师傅舀着大锅里的食物,温暖的水汽蒸腾而起。

  梅子和顾明宣坐在同坐一张桌。

  “老板,卤煮加火烧,六样齐,两碗,颠点儿老汤。”

  “好嘞!两位稍等!”

  青年将少女的帽子整了整,“你的工作找得如何?”

  女孩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摇摇头笑了笑,“还没找着,明天再出去看看。不行就明年开春再找,工厂里该是缺女工的。”

  “你一女学生,怎么去工厂做这些活儿?”青年皱眉。

  “不然呢?现在还能有什么工作给我?让我在家混吃等死啃老,那是女学生干的事儿?”

  “不想写东西当记者了?”

  女孩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可惜,拼了这么久,学了这么多东西,都没派上用场。我爸爸该失望了。”她喃喃自语,眼中似有泪花闪动,她捂住了脸,“我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改变命运……让爸爸不那么辛苦……”

  接着,呜呜咽咽声,继而变成嚎啕大哭声从隔壁桌传来。青年女孩两人顿时错愕。

  “老兄,别哭了,过来陪我们喝两杯。”

  “兄弟有什么伤心事儿?”

  满脸胡渣的大汉却是满脸泪痕,他接过青年的手帕,擦起来。

  “离家当兵八年,九死一生,回来家中老父老母已经先去了……儿子不肖,不能侍奉亲老,老人家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日日夜夜忧心我有没有死在外头。”

  两人沉默着,青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默半晌,青年突然笑道:“给你们讲个笑话。”

  镜头切换。

  带着头巾的印度留学生举起筷子,用别扭的中文对青年说道:“你们,中国文明,不行。我们,印度,用手,英国,刀叉。”

  青年微微一笑,带着他走进了一家火锅店。

  “印度,用手。”

  印度人傻了眼。

  镜头切换。

  青年讲完笑话,气氛轻松了许多。抬头却看到了女孩似悲似喜的神色。他转身,一街之隔,天壤之别,那里是奢侈品区。

  只见一身穿西装,带着金丝框眼镜的俊俏青年,跟一名穿着火红长裙与细细的高跟鞋、烫了头发的女郎拉拉扯扯。

  顾明宣脸一变,重重砸了下桌子,厉声道:“我去找他!”

  梅子却轻轻摇了摇头,突然大喊:“老板,加两斤二锅头!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三人喝得烂醉。

  镜头切换。

  胡同角落里,调皮捣蛋成性的林子正在欺负瘦弱男孩。

  “哼!今天我爹又表扬你了!你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我多认识几个字么?打架又打不过我!瘦不拉几的。你娘是不是把你的饭给吃了?”

  “不许说我娘!”低着头懦弱相的男孩霍然抬起头,厉声说道。

  “就说,就说!你娘没本事,不给你饭吃!”

  两个男孩扭成了一团。路过的女孩一见这情况,立马放下脚踏车,过来拎起自家弟弟。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他骂我娘!”瘦弱男孩将情况细数一番。

  女孩顿时通红了眼睛,厉声大喝:“你长能耐了啊你?爸爸教你这么久就是让你欺负同学的?不好好管教将来还得了?”

  说着气不过,抬起手就要打林子。

  男孩闭上了眼睛,抬头挺胸,“你打!你打!妈妈不在了,你打死我算了!要是妈妈在你才不敢动我!”

  梅子眼里的怒气顿时被愧疚取代,轻轻放下了手。男孩赌气,一把推开她跑了。

  镜头切换。

  天色已晚,黑夜沉沉倾压而下。

  赌气而去的林子却不见了踪影。

  一时间整条胡同的人都出动了。

  雪花簌簌落在梅子的头上,她的睫毛以被冻成了一团,她却恍若未决,依然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林子!林子!”

  “大姐大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莫约十岁的男孩……”

  “没有没有。”

  “大哥,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莫约十岁的……”

  “没看见没看见!”

  行人匆匆而去,这个年代,没有人会在意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老伯,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岁的男孩,穿着红色棉袄,黑色裤子,梳着两条辫子。”

  老伯眯了眯眼,恍然大悟,指着一个方向道:“刚刚我打鱼归来,停船时候看到一男童坐在桥下。和你说得很像,你去那边看看。”

  女孩道了谢急忙奔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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