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见真功夫 二
郑安国眉峰微微一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卢起咬牙暗骂一声操蛋,腾地跃起来,几个箭步便冲击到了山头顶端线上,恰在此刻,右侧弹起一个靶子,他甩手一枪打中那靶子,铮的一声金属摩擦声,空仓挂机,左边又猛不丁地跳出两个靶标。
来不及换弹匣,他疾忙把56冲锋枪甩到腰后,身形晃了两晃,扑到三米外的两个靶子跟前,狠狠挥出一记左直拳。
嗵的一声爆响,其中一个木板靶的正中央被他的铁拳头砸开一个大窟窿。
旋身飞出右腿,嚓吧一声,另一个木板靶岂能经得起他的铁腿功,当下拦腰扫断成两截。
卢超卯足一股劲,兔起鹘落般秀完侦察兵的战斗射击技术后,已是浑身尘土,汗透衣背,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如牛喘一样粗重。
山坡下面,掌声劲爆,欢呼震天。
观摩者们可劲地鼓掌,大声地叫好。
郑安国仅只微微点头,略表对卢超奉献出这场精彩表演的赞誉之意。
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和脸颊的汗水,卢超从山头上一路小跑下来,一班长封均杰扔给他一个水壶,他伸手接住,用嘴巴拧开盖子,扬脖咕噜噜地喝了个精光。
郑安国冲卢超点了点头,卢超一抹唇角的水渍,向郑安国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睛,做了个鬼脸。
这一刻里,郑安国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年龄比他大四岁,却比他更调皮捣蛋,训练的闲暇,经常当着全排战士的面,跟他逗乐打趣的那个班长。
无奈岁月不饶人,经过短短数年的磨砌和沉淀,当年的那个班长已提干成为军官,脸上的顽皮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沧桑和严肃,而他郑安国仍然如往昔一样眉清目秀,英姿勃发,只是那双墨黑的,俊美的眸子丟失了很多水气,不及以往那般澄澈。
郑安国凝望着神情又恢复严肃的卢超,心里感叹:武老师的那句话非常精辟,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无论是身姿容貌,还是性情和品格。
稍事休息后,连长肖均风宣布全连射击考核正式进行,从一排开始,逐个类推。
小伙子们正值朝气蓬勃,血气方刚的青春年华,在一班长封均杰的带领下,他们分成若干个战斗小组,散开战斗队形,在纵深近五百米的山坡上蹦高跌矮,左冲右突,尽情显示着他们的力量。
负责考核评分的是师部两个参谋,他们不时地点头,似乎对战士们的表现非常满意。
郑安国的眼光素来都异常挑剔,在他看来,老兵绝大多数都还不错,新兵们的展示出来的战斗素质可就良莠不齐了,两极分化十分明显。
像包小杰这样底子原本就已相当深原的新兵战士,所展示出来的战斗动作可圈可点,无论是跑步当中投弹后立刻卧倒,还是利用各种地形地物为掩护,低姿势运动,不时出枪射击前方突然出现的那些像征敌人的靶标,同时与战友们和友邻战斗小组的配合也很默契。
一排长卢超感到欣慰之极,心想陈瑞那小子没有徇私舞弊,推荐给我的这个兵确实是个好苗子,当初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我把他的这个老乡选进侦察连,我还差点误解了他,差点就和这个好苗子失之交臂了,现在看来,陈瑞那小子是为我好,相比之下,倒是我太心胸狭隘,斤斤计较了,因为过往的一点点小过节,总是耿耿于怀,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言念间,他偷眼瞧了一下正站在郑安国身边,不停地搓着手,跃跃欲试的陈瑞,暗里歉疚地道:对不起,雄娃子,大哥太小心眼了,不该为过去那些芝麻大的小事跟你记恨,有机会的话,大哥一定给你陪罪。
一排的战士们攻上山头,稍事休息后,由一班长负责带回原地。
两个参谋对新兵战士包小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显然他俩也看好这个新兵。
轮到张海均的二排上场了,同样是新兵战士的赵宏声可就不那么静如处子,动若脱兔了,虽不能说一踏糊涂,但战术动作总显得有些涩滞,起码在向前冲刺时,他的枪口总是抬得太高,若在实战当中,极不利于对前方突然出现的敌情作出快速反应,还极容易误伤跟前的战友。
赵宏声疾速向前奔跑,后面的三班长高喊一声卧倒,他借助冲力顺势向前卧倒,右手送枪,左手接枪,蹬左腿同时右手一拨枪背带,卧姿出枪的动作虽然还算利落,但是坑坑洼洼的地面摩挲着腿脚和手臂上的肌肉,痛得像钢刷梳洗一样。
便在此刻,在他前方猛地竖起一个靶标,他咬牙强忍肉体上的痛楚,瞄准那个靶子就扣下扳机。
哒哒哒的一组三发短点射,那靶子叭的一下倒了。
郑安国在高倍望远镜里观察得够细,赵宏声射出的三发子弹,有一发跑靶,其余两发分别落在6环和7环位置,不由得微微一蹙眉宇。
“小赵,注意射击动作要领,不要太紧张,尽量放松心情,这不是在真正的战场上。”
三班长鼓励了赵宏声一句,赵宏声脸膛上如流星划空般闪过一丝喜色。
牙齿又一咬,他把56冲锋枪交于右手,随即低姿匍匐前进,地面上的硬土块和尖石子狠狠地对他施暴,硌得他原本带有许多旧伤的手肘和膝盖像刀剜针刺一样,痛入骨髓。
难以忍受的剧烈肉体痛楚使他每前进一尺,都要付出比其他战友更大的体力。
他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正在承受鞭刑折磨,只见他脸颊皮肉一阵抽搐,嘴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重气息。
仅向前匍匐不足五米远,他感到比五公里武装越野还难受,刚想停下来,略事喘歇一下,后面传来三班长急躁的催促声,他只好咬紧牙关,用痛得几近麻木的左手左肘,双膝双脚在地面借力向前匍匐出两三米远。
三班长和另一名战士一跃起身,从后面抢步上前,越过赵宏声的位置,朝前飞速奔跑,他疾忙侧身翻滚至左边的弹坑内,卧姿举枪瞄准前方,掩护两位战友向前冲刺。
须臾间,三班长和那战士找到合适的掩蔽物,各自卧倒,开枪准确击倒前方突然弹起的靶标。
左手右脚就地一撑一蹬,赵宏声跃起身子,准备发起冲击,那知他甫一起身,右腿膝弯蓦然传来一阵酸麻,脚下登时拿桩不稳,身子往右打了一个趔趄。
右手急忙将冲锋枪拄在地上,他稳住差点摔倒的身体。
张海均唉叹了一声,失望地摇了摇头,偷眼一瞥不远处的一排长卢超,猛然想起手下一个班长曾经提醒过他,一排长故意把一个孬兵选进侦察连,塞在他的二排,好拖他们排的后腿。
想不到卢超这小子是个攻于心计的人,为了他一排能把我的二排比下去,他竟然给我耍卑劣的手段。张海均偷偷地瞪了卢超一眼,见卢超脸色也很难看,不时地摇头叹息着,似乎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迹象。
心念一转,张海均又暗自揣测,看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好像对新兵赵宏声的表现非常恼火,难道是我小心眼了?可他看兵的眼光一向都很准,为何这次竟然看走了眼?把一个身体素质极差的兵选进侦察连,还分配到我的二排,这不明摆着拖我二排的后腿吗?
赵宏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是多么想停下来好好歇息一下,可是情势不允许,他不能拖二排的后腿,不愿二排的成绩因为自己的战斗素质不济而落在全连后面,他狠狠一咬牙,右手提起56冲锋枪,发足向前疾奔。
郑安国在望远镜里看着赵宏声踉踉跄跄地跑出几米远后,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立马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前进。
心头一沉,郑安国不禁心生恻隐之情,忖道:赵宏声纵然身体不济,可仍然咬牙坚持,顽强拼搏,毫不退缩,是条不折不扣的硬汉子,就冲这一点,老子算是没有看走眼,二排的成绩必然要因为他而落后,回头老子去替他向张海均赔罪。
三排和四排的表演也比较精彩,战士们都卯足了劲,将平时在训练场上蓄积下来的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以步兵连的标准来看,他们的战斗素质可称上佳,但在郑安国的眼里,离他的要求还有不小的差距,起码他们的战斗射击技术还停留在步兵的水平。
郑安国双掌一拍,示意狙击手陈瑞闪亮登场。
大步流星地走到冲击出发阵地上,陈瑞取下85狙击步枪,靠在壕沟壁上,然后操起56冲锋枪,低头弯腰斜身隐蔽在壕沟内,还未出手竟然博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全连无人不知道他是郑安国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射击高手,耍枪的功夫自然不逊色于同样是郑安国带出来的卢超,甚至可能更高,因此期待他能展示惊世骇俗的实力。
指挥旗一落,哨声一响。
陈瑞刺棱一下蹿出壕沟,前方十几米外弹起两个半身靶,他抬枪便射,砰砰两枪打倒那两个靶子,脚下没停,奔出一段距离后,猛然顺势卧倒,一枪一个的准确击中前方弹出的五个胸环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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