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冬日夜长昼短，等苏合给丫鬟们教完字写完对子天已经暗了下来。丫鬟们兴致不减。画扇过来端了铜炉，哗哗的水声流过，苏合瞥了一眼手上染的墨迹，走到洁面架旁净手。

　　热水独有的湿气卷起，打在她肌肤上有些鸡皮疙瘩寒毛倒竖，这个却不是因为冷了，反而热汽拂面懒洋洋的让她感觉有些困乏。

　　画扇见她半阖着眼看热水又像是在发愣，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而且左脚微微蜷缩，将重心压在右脚上身子也倾斜。

　　她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又起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苏合轻轻喟叹一声。

　　水波晃动苏合细细的搓着澡豆，空气里能闻见淡淡木瓜汁的味道。

　　画扇看见苏合认真的模样，仿佛世间只剩下了洗手这一个动作，她眼睑低垂，面容娴静。

　　本来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婴儿肥的，但是因为苏合体弱多病，一直瘦弱，脸上轮廓便显得很鲜明的

　　她的美人尖和下巴都是尖尖的，但是现在尖尖的下巴却隐隐有些圆润了，画扇只能看到她的侧面，看到她长长的眼尾。

　　忽然，外面响起炮鸣，像是很近，但其实很远。

　　写完对子的丫鬟顾不得洗手，挤着一窝蜂的挤在门边就看。

　　“放炮了！放炮了！”

　　惊讶的笑，又是惊喜，“呀天也下雪了啊！”

　　她们全挤成一团，没意识到门帘子已经被掀的很高搭在门上面，冷冽的风雪夹杂着炮仗硝烟的味道钻了进来。

　　苏合慢条斯理的拿着白布巾子擦去手上的水，转而看画扇一眼，笑了，明眸皓齿娇艳欲滴的一刹那，画扇忍不住就晃了一下神。

　　“想什么呢，你收拾一下快归家去吧。”

　　苏合说着，从袖里掏出大红锦囊，“新年快乐啊。”

　　她声音还是细细的，和画扇印象中的没什么差别，画扇抿唇敛了心神，笑了笑。

　　“快走吧，回去还能赶上团圆饭。”苏合将锦囊递给画扇，有些催促的意思。

　　锦囊递过来的时候能听见里面清脆的声音，画扇下意识的接过，里面沉甸甸的，分量不清。

　　“快回去吧。”

　　苏合又催着说。

　　画扇想说的话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话一时之间就给忘了，她再谢了谢苏合，就向下退去。

　　夜幕一点点拉开，蔓丝园里婆子丫鬟们背着包袱喜气洋洋互相道别的声音伴着远处的炮仗声音响起，“明年见啊。”

　　“你也是，新年快乐。”

　　“路上小心。”

　　真的，过年了啊。

　　…

　　炮响了会儿便消停了，婆子丫鬟们走开回家的回家，打扫得打扫。不一会儿只剩下苏合一个闲人了。

　　帘子已经放了下去，但是热气还没有完全聚拢起来。苏合手有些凉但是她没有抱起手炉。

　　她掀开帘子，丫鬟们架着梯子在挂灯笼，越莓给对子刷着浆糊，小枣站的稍远在指挥小碟挂对子，吵吵闹闹听着她喊右，再右一点…唉不对，上一些…

　　园门大开，苏合远远望去一片星河灿烂，蔓丝园离的有些远，但是能看出林府灯火通明，是准备通宵达旦的热闹。

　　除夕的风却不管人们节日而是依旧冷彻透骨，但是咿咿呀呀的唱词锣鼓锵锵传了过来。这是府里为林老夫人请的戏班子。

　　听了一会儿苏合仍然听不真切唱的是什么，便作罢了。

　　但是她能想到林府众人围在林老夫人跟前，面前鸡鸭鱼肉水果美酒一应俱全，热热闹闹每个人都是喜气盈盈。

　　单另她，被划分出来。

　　苏合面前浮起曲柳前来传温氏的话，“六姑娘体弱多病早早歇息才好，不要再废心神。”

　　明显是连她见也不想见，温氏觉得扫兴她也何尝不觉得别扭。

　　苏合站的位置在树影子下面，何嬷嬷从偏门过来心里忍不住一酸，灯火通明，只有她的姑娘在阴暗之处。

　　这种强烈的对比使她分外难受，却不得不抹了把鼻子撑起笑意，走到苏合跟前叫她吃饭。

　　苏合应了看见她眼角的红意只当没有瞧见，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多说了会显得虚伪。

　　远远的听着戏台子的唱词，闻见悠悠过来的酒香。她院里还剩下的只有小枣，何嬷嬷，越莓还有她只有四个人。

　　小枣和越莓一起抬了张大桌子过来，前前后后的端了许多盘子。上面摆着果子，瓜子，枣子，栗子堆的冒尖儿。

　　又拉了炉子过来，上面咕嘟咕嘟冒着白泡，是北边特有的黄桂稠酒，色白如玉，汁稠醇香。

　　何嬷嬷更端了案板，在包着小巧的饺子。长安这边过年是吃饺子的，她也入乡随俗习惯了包着饺子，旁边更有一个小碗。碗里泡着早已经洗好的铜钱。在包着的时候塞进去一两个。

　　一时到了子夜，击浪鼓鼓的爆竹响起，天际明一下暗一下映在窗格子上面，炮仗声音很大，人心里通通的，说的话都听不真切了。

　　苏合感受着阵阵心跳，猛不丁被何嬷嬷拍了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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