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袒露
陈青明白了蒙欣欣的意思，从她最开始抓住他的手臂摇头，他就明白，蒙欣欣不愿意报警。
至于深层次的原因，他也不想知道。
他和蒙欣欣本来就没有交集，如果不是因为韩振邦出事，蒙田田变脸，让他看清了，蒙欣欣也许会是他的小姨子，但现在什么都不是。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陈青站了起来，“欣欣，我走了。”
他没说什么时候来看她，也没说再见。
从县医院出来，陈青先打了一个电话之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郊外苏婉宁家的小院。
他心中有些疑问，要找苏婉宁问个清楚，才能决定要不要和裴清越合作。
田羽容手里有复印件，他手里拿着原本的“笔记本”，苏婉宁到底还做了什么？
刚才打电话就是确认苏婉宁在哪里。
不到半小时，车停在了那个独栋小院门口，陈青下车，门就已经打开。
“进来吧！”苏婉宁在屋内招了招手，转身回了屋。
陈青四下看了一圈，自从下午裴清越告诉他那些消息后，他不确定市纪委有没有安排人在附近监视。
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被各种解读，到时候又要给苏婉宁带来麻烦。
走进去，刚关上门。
“还没吃饭吧？”苏婉宁从厨房伸出头，“等一会儿，我加个菜。”
“嫂子，不用。我问点事就走。”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瞬间停下，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很是失望。
炒菜声的静止让陈青这才反应过来，“不过，我确实有点饿了。那就麻烦嫂子了。”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再次响起，分明欢快了不少。
很快，苏婉宁端着两个菜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笑，似乎刚才陈青的“拒绝”没有发生过。
“等等，还有一个汤。”放下菜，苏婉宁又转身回厨房，一件淡紫色的睡袍飞舞，像是春天花丛里的斑斓蝴蝶。
等到她端着一小盆酸菜粉丝汤出来坐下，陈青才注意到她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鱼尾纹没有遮掩，才两天不见，显得比上次见面又憔悴了一些。
“嫂子，你还好吗？”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问候。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看着陈青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脸，苏婉宁没有回答，反而有些紧张地在脸上抹着。
“什么都没有！”陈青赶紧补充道：“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陈青不过是韩振邦的一个秘书，有什么资格质问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苏婉宁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根本无法体会，仅有的共情也因身份不同而更加微弱。
处在这样的角色，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做法，似乎也很正常。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苏婉宁放下手，指着饭菜说道。
“嗯。谢谢嫂子。”
“在外面吃不惯，尽管来，嫂子这里随时都给你准备着。”苏婉宁自己端着碗，一口没吃，却不停地给陈青夹菜。
陈青的话问不出来了。
只能闷着头吃饭，一口饭菜，一口酸涩。
刚才吃饭那静止的几秒和不断给自己夹菜的动作，都表明了苏婉宁是在给她自己找事做，只有忙起来才不会去想已经过世的丈夫。
老夫少妻本来就会面临的状况，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突然就发生了。
能这样坚持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顿饭吃得陈青的心情更加沉重。
吃完之后，苏婉宁不让他帮忙，一个人收拾了餐具到厨房洗涮完毕才回到客厅。在陈青对面坐下，“有什么事，你问吧。”
“笔记本的事。”陈青看着她的眼睛，“你给了田羽容复印件，又把原件给了我。为什么？”
苏婉宁没有立刻回答，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边缘，看向陈青，“你知道我和老韩怎么认识的吗？”
陈青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摇摇头。
苏婉宁似乎也没想从他嘴里知道答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的原生家庭，你可能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我父母都是国企的职工，九几年的时候，厂里搞改制，有人诬告我父亲贪污。其实只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账目上有点出入，但那个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
“调查组来了，查了三个月。最后什么事都没有，但我父亲的名声臭了。他受不了，跳了楼。”
陈青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咯吱作响。
“我母亲后来也改嫁去了外地，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
苏婉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跟着我爷爷奶奶长大，大学刚毕业那年，爷爷奶奶先后也走了。就给我剩下这个小院。”
陈青能感受到现在的苏婉宁看似平静，但她成长的过程中所经历的那些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苏婉宁似乎对这些过往已经麻木，继续说道：“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得有人在你背后撑着。否则，这日子根本没办法过。有时候，不是你不想惹事，而是别人要找事。”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韩振邦的遗像。
“老韩比我大那么多，很多人不理解。但我知道，跟着他，我心里踏实。”
陈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遗像里的韩振邦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眼神坚定。
陈青从苏婉宁的话里能听出来，她因为年少缺乏父母的爱，对韩振邦的爱恐怕还有一些恋父的情结。但这并不影响她对韩振邦的真情实意。
因为他在韩振邦身边做秘书的三年，他能感受得到也亲眼看到，韩振邦和苏婉宁的感情相当好。
“他走了，我的天就塌了。”苏婉宁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终于把陈青的目光从遗像的方向拉了回来。“我爸就是不明不白的走的。我不能让他也背着骂名走。”
“小陈，你明白吗？”
“我明白。”陈青说。
苏婉宁的眼眶已经泛红，却没有泪水。
或许，在陈青配合调查的八天里，她已经流干了。
苏婉宁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的声音很轻，“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陈青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老韩出事之后，我想了很久。”苏婉宁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谁是能信的人，谁是不能信的。田姐是老韩几十年的朋友，她有能力，也有资源。”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她或许有能力帮老韩洗脱冤屈。”她抬起头，看着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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