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针锋相对
显然这个传言让她很是震惊,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出现她的回复:“这个说法,像是有人设计好的。”
陈青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寒。
从深夜的爆炸,到记者迅速到场,到报纸头条的耸动标题,到村民聚集,到“哑弹”的谣言——
这一系列事件,像是被提前编排好的链条。
有人在用爆炸制造事件。
有人在用报纸发酵舆论。
有人在用谣言转移视线。
而所有这些步骤的目标指向一个地方:让县委县政府和部队相互猜忌、让调查陷入混乱、让真正的问题被掩盖。
传谣言、在网上发帖、上报纸,这一步步像是经过周密设计的。
越是混乱,要查清楚就越难。
从邻省抓回来的赵浪和李二顺或许才是突破口,到底是谁在掩饰什么,或许能找到线索?
朱艺蔷走后,陈青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刚才那些碎片:爆炸的位置、记者来得太快、哑弹的谣言、网上那个新注册的ID所所发的帖子,都正如裴清越说的“像是有人设计好的”,有人在背后操控舆论。
而舆论的目的是掩盖真相。
可真相是什么?他隐约觉得,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鼎丰集团。
从韩振邦的笔记本,到周德茂的证词,到何强的口供,到赵浪和李二顺的落网,再到水库的爆炸和哑弹谣言,鼎丰集团像一根线,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
现在面临的困境起因就是因为一份文件。
陈青记得那是他刚成为韩振邦秘书的时候,泾东省为支持民营经济发展,贯彻落实少捕慎诉慎押刑事司法政策,对民营企业家涉案人员能不捕的不捕、能不诉的不诉、能不判实刑的不判实刑,能不继续羁押的及时予以释放或变更强制措施。
否则,鼎丰集团实际控制人秦季早就被控制。
现在,每一件事都指向了鼎丰集团,却不得不按照文件精神执行。
他正准备拿起手机给裴清越发消息,眼睛扫过电脑屏幕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林缘的邮件。
在孙恒志的电话打进来之前,林缘就已经把查到的结果发邮箱里了。后来又是爆炸又是记者又是报纸,他居然把这件事完全忘了。
他连忙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字母组合,没有署名。
陈青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洁。一张截图,三条文字说明。
截图是一张行车轨迹地图,标注了两个红点。
第一个红点标注在肃宁市政府家属区附近,第二个红点标注在肃宁市金海商务会所。
文字说明第一条:肃B02815,第一次停驻位置——市政府家属区8号楼楼下。时间:当晚18:30至次日7:15。过夜。
文字说明第二条:肃B02815,第二次停驻位置——金海商务会所地下停车场B区。时间:当晚21:00至次日凌晨2:30。未过夜。
文字说明第三条:同一时间段(第二次),车牌号为肃A·Y0021的黑色帕萨特出现在金海商务会所地面停车场,停车时间与肃B02815高度重合。该车登记在钟国梁名下。
陈青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钟国梁的车也在金海商务会所。
同一天晚上,同一处地点,时间几乎重合。
他不知道这两辆车的主人在那里见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见了彼此。
但一辆是县长的公务车,一辆是县委副书记的私车——两辆车同时出现在一个与春阁楼项目相关的商务会所里。
邮件里的内容,他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田羽容,而是他觉得——这几条信息放在田羽容手里,可能会打草惊蛇。而他作为田羽容的秘书,知道这些线索而不上报,本身就意味着他在承担风险。
此刻更重要的是水库的事。
下午两点,消息传回来了。
孙恒志打来电话,或许是担忧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也或许田羽容就在现场,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害怕。
“陈秘,田书记让我通知你,现场没问题了。”
“现在什么状况?”
“部队的人来了,把大坝周边全部拉上了军事管制线。带队的军官现场跟村民说,上次驻训是野外适应性训练,没有涉及任何枪支弹药的使用,不存在哑弹。”
陈青握着手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裴清越真的和军方的关系不一般。
驻训演习是没有使用枪支弹药,这个结论加上靠山村村民的真实体验,就是在辟谣了。
哑弹纯属谣言。
“村民的反应怎么样?”
“好多了。部队的人穿着迷彩服站在大坝上一排,老百姓看了就觉得安全,人群已经散了。”
“那道裂缝怎么处理的?”
“水利局的技术人员还在评估。他们说今天之内会出初步报告。王铁军的人没走,一直在边上等着。”
孙恒志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放松。
有田羽容在现场,而且给出了基本的结论,他这个代为主持工作的副乡长就没了责任。
其实,不只是孙恒志,就连陈青也因为这一通电话放下心来。
裴清越能让你军队一个小时控制米云水库,他是亲眼见证的。
而现在舆情指向了部队,她不可能没有应对的办法。
县政府背书解释,永远都比不上部队站出来说一句话。
人民军队,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就算的。
最坏的结果有部队兜底,舆情再怎么也无法抗拒这钢铁一般的军队给出的结论。
挂了电话,陈青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各种来电提示消息一个接一个弹出——县委办、政府办、宣传部、几个乡镇的负责人,甚至好多陌生电话。
陈青很清楚这些都是不敢直接询问田羽容,却想知道问米云水库的真实情况。
陈青一律回复:“结论还没出来,等水利局的评估报告。”
直到下午四点,水利局的初步报告出来了,消息是田羽容亲自转发的。
水利局的结论是:“大坝中段存在工程质量瑕疵,混凝土标号不达标、钢筋规格不达标。不明原因造成贯穿性裂缝,但目前无溃坝风险。”
看到田羽容从现场发回来的这段结论,陈青已经知晓对外的口径是什么了,马上发给了宣传部,让县融媒第一时间发布出去。
在现场的田羽容,拥有绝对的权威性,除了“不明原因”之外,别的都是事实。
是谁安排的爆炸,引爆舆论,有人会去调查,他关心的是爆炸地点的巧合。
都已经确定了韩振邦没有问题,居然还有人要制造事端,那就不是韩振邦一个人的事了。
这后面还有很多的事需要一一理顺。
刑侦技术分析的结果才是真正的原因。
陈青很期待。
舆情的危机因为军队的介入而没有再度升级。
当天,田羽容一直没有回办公室。
到下班的时候,陈青打电话询问还有没有别的安排,田羽容的语气居然很轻松。
“我在老乡家吃饭,你关注一下舆情走向。有反复随时向我回报。”
陈青应下,挂了电话直接去网信办转达了田书记的指示。
“这几天,24小时安排人值班,如果舆情发生变化,哪怕只有苗头都要第一时间处理。”
“陈秘,刘部长已经做了安排,您放心好了。”
舆情得到控制,但发这个电子版头条的记者是清平县管控不了的。
陈青联系了市委宣传部,对方的答复也很含糊,似乎认为这个记者的报道带来的舆情是很正常的事。
这个电话让陈青意识到宣传口的监控漏洞,或许是有人早就打过招呼。
不在纸质版的报纸上报道,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归为监管疏漏。
至于记者,看样子是没打算要追究责任。
第二天上午,延迟的县委常委会之后,田羽容去了市里汇报情况,没让陈青跟着去。
送走田书记,刚回到办公室,县长高达就找上门来了。
高达手里端着茶杯,一看就是没有回办公室,装出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小陈,忙呢?”
陈青连忙站起来:“高县长。”
“坐坐坐,不用客气。”高达走进来,在陈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茶杯放在桌角,“我来找你问个事儿。米云水库那边的事,听说你去现场看了,为什么没有打电话通知我?”
陈青不清楚高达是来问罪还是别的原因,连忙解释道:“高县长,田书记没有指示,而且当时情况不明。”
“小陈啊,这毕竟是县政府督办的工作,以后可不能这样。”
很明显带有一丝质疑,陈青有些奇怪高达就算是问责,也该去找主持米驼乡工作的孙恒志,高达来的目的恐怕另有原因。
“高县长,我得到的消息是米驼乡汇报的。我以为他们按照程序已经上报了。”
陈青绝口不提他压根就没打算联系高达。
不管是组织程序还是别的,他第一时间该联系的人就是田羽容。
高达似乎真的就只是随口一问,听到陈青的回答点了点头:“让鼎丰去修,这个安排是谁提议的?”
“没有人提议,这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事。否则,又要县财政拨款,变成了县里兜底了。”
“说得没错。”高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鼎丰是原施工单位,让他们修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水库的事,毕竟涉及到老百姓的安全,鼎丰是建设单位,再让他们来修复,会不会只是走走过场?田书记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高达说的话,不只是在推卸责任,已经带上了一丝问责。
“高县长,这个问题你和田书记沟通过吗?”
陈青怼回去的话,让高达眼里闪过一丝薄怒,却很快就掩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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