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寻找突破口
“少说有三百人！把乡政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孙恒志的呼吸急促，“一开始还只是喊口号，后来有人开始推搡，把门口的花盆都砸了！乡派出所的人来了，但根本拦不住！我让人维持秩序，结果现场有人起哄，说乡政府拖延时间、敷衍了事！”
“有没有人受伤？”
“有！好几个村民被踩踏了，两名乡干部被推倒受了伤，还有一个民警被人用东西砸到了头，已经送医院了！”孙恒志的声音在发抖，“陈秘，我……我真的控制不住了……”
陈青握紧手机：“你让受伤的人先送医，不要跟村民发生正面冲突！让民警守住乡政府大门，不要让任何人冲进去！我马上向田书记汇报！”
这可不是小事，聚众的能力，村领导或许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有这个能力，但一次性三百人前往乡政府，绝不是上述的两种人能做到的。
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鼎丰集团一次一次对外发布消息的着急，很可能就是他们在推动。
挂掉电话，陈青快步冲出办公室，直奔三楼会议室。
田羽容正在会议室里主持一个关于安全生产的工作会议，门关着。
陈青顾不上被责怪，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答复，就直接推开了一条缝。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田羽容的目光落在陈青脸上，立刻看出了他的表情不对。
“什么事？”
陈青快步走到她身边，弯腰俯身，压低声音：“米驼乡爆发了大规模村民聚集，几百人围堵乡政府，要求马上启动大坝修复。已经发生了冲突，有人受伤了，包括民警。”
“为什么？”
“鼎丰集团今天有一个采访视频曝光出来，说没有收到政府邀约，把责任推给了县里，言下之意是说政府不顾村民的安全。”
田羽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听完之后，把笔记本一合，“知道了。”
说完，她站起来，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问。
田羽容走出会议室，陈青紧跟在她身后。
“田书记，现在怎么办？”
“你去通知姜磊，让他带县委办的人先过去，稳住场面，不要让冲突继续升级。”
“要不要通知大坝的军队，请他们过去帮忙维持秩序？”
田羽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用。”
脚步继续向前，“你一会儿跟我去米驼乡。”
“您现在去恐怕安全不能保证，让高县长去不更合适吗？”
田羽容摆摆手，“赶紧联系姜磊，带几个小伙子过去。”
见田羽容坚持，陈青不再劝阻，“好。我马上联系。”
陈青掏出手机，边走边给姜磊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姜磊的声音带着紧张：“小陈，出什么事了？我刚接到消息说米驼乡出事了——”
“姜主任，田书记让你马上带人去米驼乡，先到现场稳住局面，不要让冲突升级。我们随后就到。”
“好！我马上出发！”
陈青挂掉电话，跟着田羽容回到七楼办公室。
原以为田羽容会马上就走，却看见她放下笔记本，拿起了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就接通，“孔局长，马上安排人查一下米驼乡村民集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田羽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判断出了村民集聚背后的逻辑，并安排了县公安局局长孔军马上去调查。
这才起身，换了一双平底鞋，“走吧。”
黑色的帕萨特已经停在门口，司机看到两人急匆匆出来，主动打开了车门。
田羽容人还没坐稳，就吩咐，“去米驼乡，快。”
陈青坐进副驾之后，不等田羽容询问，就把鼎丰集团两次对外公布的信息一一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田羽容嘴角冷笑，问道：“水利局那边的回复是什么？”
“短期暂时没有溃坝的危险。”
“想打个信息差，鼎丰集团这是在急什么？”
陈青没想到田羽容再次和他的想法一致了。犹豫了一下，附和道：“鼎丰有些太着急了。”
“你有什么想法？”
“秦季如果真的要修复大坝，完全可以主动联系水利局提交方案。但他没有，他选择先发新闻、再等舆论发酵，甚至煽动村民聚集，让大坝的修复或者重建马上动工。”
“你也觉得是鼎丰在煽动村民？”
“即便召集人不是，但采访视频也是推动的主要原因。”
“你分析得对。”田羽容点点头，“现在先到现场，看了再说。”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米驼乡政府。
远远就能看到乡政府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至少两三百人挤在狭窄的街道上。
有人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马上修坝”“我们要安全”“县里不能不管老百姓死活”之类的字句。
乡政府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七八个民警，手拉手组成了一道人墙。
民警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地上散落着被砸碎的花盆碎片，有几个人衣服上还沾着尘土。
姜磊已经到了，正在门口和几个村干部沟通着什么，满头大汗。
陈青的车刚停下，他就小跑过来：“田书记！里面的人情绪很大，说今天必须给个明确答复，否则就不走。有几个带头的，一直在煽动群众。”
“带头的？什么人？”
“有两个人，不是本地的。我让人看了一下，没见过，可能是外面进来的。”
田羽容的目光微微一凝。
“让他们推选三个代表出来说话。”田羽容说，“其他人先在原地等着。”
陈青快步走到人群前面，提高声音：“乡亲们！田书记来了！请大家静一静，推选三个代表出来说话，其他人先不要拥挤！”
人群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一些。
几分钟后，三个中年男人被推选出来，走到田羽容面前。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先开口：“田书记，我们是靠山村和下游几个村的村民代表。大坝出了裂缝，我们心里不踏实，这关系到我们一家老小的命！鼎丰集团说愿意出钱修，怎么县里一直不答复？”
“鼎丰集团当初就是承建单位，现在出现问题，本就应该由他们解决。”
田羽容第一句话就先定了性。
“关于重新修建，一个原本承建就不合格的单位要想弥补，政府怎么能不重视？”
她的目光越过三人，提高了音量，“县里要是不评估修复方案，确保工程质量，那才是对大家的不负责。”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这期间大坝垮了怎么办？”有人喊出了村民心中最大的疑惑。
“大坝目前没有溃坝风险，水利局的评估报告，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看。”田羽容回头看向陈青，“把水利局的报告现在就给他们几个人，让人打印放大贴在米驼乡政府公告栏。”
陈青点点头，马上把手机里存的水利局的评估报告出示给前面三个人看，然后转发给孙恒志，“马上安排人打印张贴。”
孙恒志现在巴不得能有事可做，答应之后马上就去安排去了。
从人群中挤出来，他长出一口气，这个代为主持工作的负责人是真不好当啊！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别光说不练！要让我们看到实际行动！”
田羽容看了那个人一眼，又看回面前的代表：“县里会在一周内公布修复方案和时间表。方案出来之前，县里会安排人员在大坝周边24小时巡查值守，确保安全。今天大家先回去，安全的问题由县里负责。”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田羽容没有再多说，转身往乡政府大门走去。
陈青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田书记，那些带头的外地人——”
“让姜磊通知乡派出所的民警盯住他们。”田羽容低声说，“不要打草惊蛇。他们今天能煽动村民，明天还能煽动。找到他们的来源，比安抚村民更重要。”
陈青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姜磊交代。
等到人群开始散去，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陈青站在乡政府大门口，看着一地的狼藉，有些明白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小。
田羽容都只能一步一步地见招拆招，他没能力和秦季正面对抗。
田羽容的目标太大，甚至她要做什么，调查什么，很难会有绝对的秘密，还是要联合裴清越才行。
看似今天已经给村民解释清楚，最后那带头大喊的人才是喊出了村民心里真正的想法。
从大门返回到米驼乡政府的会议室，田羽容已经向乡派出所所长、米驼乡暂时主持工作的孙恒志了解具体的情况了。
听完介绍之后，田羽容迅速做出了部署，安排乡政府工作人员组队前往各村，挨家挨户地讲解，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村民，不要听信别人的鼓动。
吩咐完米驼乡的工作，田羽容看向派出所所长，“你主要的工作就是找出那几个挑事的人背后是谁？”
“不抓那几个人吗？”
“几个小喽啰处理起来很容易，要是找不到是谁在背后鼓动，今天看似解决了，明天呢？”
田羽容语气还是没有多大的起伏，“他们用舆论、用群众的不明真相来施加压力，一次还好，多来几次，政府的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明白了，我一会就去安排。”
田羽容安排好一切，临走前拍了一下孙恒志的臂膀，“孙乡长，坚持住，今天要是提前打电话就不会有后来的麻烦。”
“我以为就是普通的问题。”
孙恒志低下头，“是我预判不足。”
“在领导岗位上，不只是要听下属的汇报，还要自己多观察，有经验了，以后管理上就容易了。”
这话没有一点指责，竟然像是在勉励。
陈青忽然明白了，不管孙恒志有没有问题，他只要自己不犯大错，晋升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有拉拢一批干部，才能在那些违纪违法的干部被处理后，确保乡镇工作有序开展。
不得不说田羽容把握机会掌控人心的手段足够令人佩服。
从米驼乡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青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反复转着今天发生的事。
特别是田羽容在现场镇定应对，迅速化解了矛盾。
还有临走前她最后对孙恒志说的那几句话，看似是勉励，实则是拉拢。孙恒志经历了今天这一场，以后对田羽容的安排只会更加配合。
田羽容来清平县的时间不长，但她的布局，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她在借调研发现问题，借机撤换干部、用危机事件拉拢可用之人。
每一步看似毫无准备，却都像是事先彩排过一样。
陈青想到自己手里那本笔记本——田羽容知道它的存在，苏婉宁知道，裴清越是猜测在自己手上。
如果田羽容对他的保护是真心实意的，那这本笔记本就是他们共同追查真相的工具。但如果田羽容的布局里有别的目的……
陈青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怀疑田羽容的时候，苏婉宁对他的信任至少不会毫无根据。
更何况现在鼎丰集团的人还在盯着苏婉宁的画廊。似乎所有的问题都堆积到一起，却没有一点头绪可查。
在陈青心里，已经非常肯定这些事情和鼎丰有关，但就是没有一个准确的信息和线索。
最多也就只是到了那个已经离职的张绍元那儿就截止了。
必须要另外寻找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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